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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黄翠翠的错。
他惯性将所有不顺甩在她身上,桩桩件件都不算错怪,如果不是她拦阻,曹斌早死在自己手里,毁尸灭迹一埋,根本用不着躲在外面等大哥平首尾。
她总想着,事事留一份余地,余地连成退路,绝处可逢生。不要说你不怕死,你不怕,你哥还怕呢。
他实在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很想问一句闷在心中许久的疑惑:“你怕我死吗?”
高启盛的十指粘在方向盘上,发着汗涩。昨夜的船上,他倒是有很多话没有问出口,全被黄翠翠那句“都是你们瞧不起我”给堵在了嘴里。
他无法反驳,相识多年,他的确瞧不起她。
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在这个世界观里已然是十恶不赦的罪名,高启盛并不随波逐流地以此轻蔑,因为他自有无数的理由瞧不起她。
他可以凭着理工大学高材生的学历鄙视她的无知,可以因着兄妹的亲缘可怜她的势单,甚至可以丧失教养,如昨夜一般随着世俗的观念,嘲讽她堕入风尘的肮脏。
她也有那样不堪回首任人践踏的过往,她应当如我一样。高启盛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驰骋,他理所当然的判定:她要跟我一样,拼了命的爬到最高处,把所有瞧不起她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我瞧不起她,可我们是同类。
这是很矛盾的想法,微妙地对立出两个极端,极端燥热的自负和极端阴冷的自卑互相纠缠、撕扯、冲撞,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蒙蔽了他的感官,荷尔蒙将这种冲突的情感加以各种冠冕,但按照高启盛的分析,一切推论都不成立。
他心中只有不平的郁气,也将所有应当正常宣泄与欲望的情绪堵杀。
他将车停靠在小餐馆侧后方,在这个位置能看着医院门口呼啸聚拢的警车,也能看见停在对侧街道的红色宝马。
高启盛懵愣一瞬,这好像是我的车。
他凝在驾驶位上,呼吸颤栗数息,自昨夜以来一直围绕在思维边缘的推想终于得到了残忍的证实。
无论曹斌是否死亡,他的哥哥都已经陷入政斗的漩涡,脱不得身了。
高启盛闭上眼睛,睫毛失控地颤抖,事情,要做就做到底。
高家要在青华区下赌注,所付出的代价,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成算。
*
能将秦瑾送上车不算什么,能踩上油门,让车动起来才算本事。
市医院对面遍是超市饭馆寿衣店,从生到死一条街,房龄渐长,都是做过加固翻新的旧楼。警方不能让她成功把车开出这条街,路口就设上路障钉,外加可视范围内的十几双眼睛盯着。
“你绑架我,也难保陈金默活着。”秦瑾道,“水上瞬息万变,结果或许不如你意,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何苦呢?”
“你可能不太了解老默,对他的战绩有所误解。况且我绑架你,又不是单为了他的安危。”黄翠翠看了她一眼,一意孤行发动车子,“否则我干嘛不绑架王秘书,反而来绑你呢?王秘书可比你忠诚多了。昨晚我见赵立冬,他守在门外,我连手机都没能带进去。”
“莽村的项目都要算在我头上?不让上层吃肉,哪来下层喝汤?你敢说别人没有半点私利?不过多寡而已。”秦瑾蜷着双腿,额上冷汗涔涔。她只能通过关节的肿痛和肌肉的僵硬来感受时间流逝,“你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你不能只怨我一个。”
“那么六年前的电话,我去怨谁呢?”
“怨你利欲熏心,”时间逐渐流逝,秦瑾脱力地靠在座位上,她不想死,但每句话都像在求死,“怨你有一个养不起的女儿。”
“你说,这个案子闹这么大,省里肯定是知道了,会不会直升中央下来调查呢?”黄翠翠不生气,“赵立冬没那么急着救你。给自己留条后路,多好。”
赵市长忙得很,现在不知道坐在哪个会议室里接受领导询问;又或是偷偷摸摸地打几个电话,要求走私的老总坦白从宽;也可能想方设法寻求同盟前辈的庇护。
这些操作起来费时费力,恐怕得不了什么好,最经济的方法只有一个:俄式救援法。
秦瑾顿觉有一股萧瑟的凉意,赵立冬通过建设项目的揽财计划都有她经手,死在今日正好,她能够冠以“遇难干部”清名,与莽村项目一同埋葬。
干掉她的借口很多,可以是黄某悍匪的穷凶极恶,可以是救援失利的遗憾,也可以是颠倒黑白后狙击手的子弹。
无人帮她挡枪。
秦瑾心里闪烁了一下,听见黄翠翠又道:“你知道何黎明吧,他在这里有一栋不知道落在谁名下的房——”
随着身下车辆一阵剧烈的避让动作,最后的一个“产”字被替换成了读音相似的脏话。
整个车都在震颤中扭曲着,秦瑾身上的冷汗瞬时间蒸发殆尽,斜对侧小径突然窜出来的五菱宏光不知是怎么突破路卡闯过来的,车头灯破碎,前保险杠弯曲半脱,车胎冒着白烟,司机癫狂着在方向盘后嚎叫着,只顾着死踩油门。
“张小庆?”黄翠翠震惊道,“他从哪来的?”
宝马退不及时,差点被五菱顶住侧门,无奈只能硬碰,发动机的轰鸣与金属强撞混合交响,将秦瑾撞了个七荤八素。
宝马摆尾躲避,躲开了五菱宏光的一次全力撞击。面包车一头路边门市外墙,店里人员已经疏散,张小庆调转轮子发起第二次冲击,再度落空,径直撞碎玻璃门闯入店内,一猛子撞上承重墙柱。
黄翠翠逃过两劫,撕裂了刚刚凝固一层血皮的枪伤,灼烧痛感加剧,在她的脑弦上肆意纵火,终于烧断了她维持已久的沉着镇定,她放着退路不走,而是油门加速,朝对方拦腰截撞,以迟滞对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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