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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但愿是它们（第1页）

日头西斜，来福赶到时，住在附近的玄影和乌鹭等早就到了。围在院子里的人已经散了，胖掌柜正面色悲伤的在桂花树下挖坑，看样子是想将五缸埋在此处。

来福跳下围墙，望着前面不远处的黑漆木棺，脚步沉重不敢上前。这种小小的木棺它曾在棺材铺见过，听说是收殓夭折的婴孩用的。

几日前它们还聚在一处说笑，如今，它便要躲在那木盒里不再相见了吗？

那天它说什么来着，是了，它说：“鸿宾楼新购了批塞北黄羊，肉质极美，配上若下酒简直一绝，哪天福爷有空定要去我那尝尝。”

“咳，即使不配酒，配酥酪也美味，你知道的，我现在不饮酒了，都是配酥酪吃的。真的，真的，刚刚配酒那话是听楼里酒客说的……”

它又想起那个梦，那个让它心惊的梦，在梦里，伙伴们一个个离它而去，被刺眼的光吞噬，再无踪迹……

来福抬眼看向院子里猫儿们，玄影、乌鹭、巴鲁、麻黄、软锦、玉团儿、胖球、花脸，以及刚刚赶来的照夜、断尾等。

忽然明白，原来，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有分别。可笑它还常安慰自己，即使终离别，也愿能相伴稍久一点，更久一些。所以，是老天窥破了它的贪心吧，知道便是更久，它也嫌不够，因此不再理会它的祈愿。

得了消息的猫儿们陆续赶来，胖球儿几个扒在棺木前哀哀叫着，麻黄满面沉痛走过来对来福道：“去见见它吧。”

来福回神，看向麻黄。麻黄见它泛红的眼底似有希冀，叹息着轻轻摇头道：“贯穿伤，内脏破裂……刀刃锋利，它、它没受太多的罪。”

来福面露诧异，泛红的眼睛睁大，上前一步沉声追问道：“五缸究竟是怎么死的？”

它刚刚急着赶来，并未来得及问五缸的死因，以为五缸是饮酒过量而亡，如今听来却是另有隐情。

麻黄一愣，恍然它还不知情，解释道：“咳，听说是今日中午，有人来此饮酒与邻桌客人起了争执，两人争吵时那人怒极，持刀刺向对方。邻桌的客人心下大惊，躲闪时，扯了一把上前劝架的胖掌柜挡在身前，五缸、咳咳，五缸蹿上前，替胖掌柜挡了一刀……”

来福拧眉问道：“那持刀的是个武将？”

“不是，听说是个行脚商，身上藏了把防身用的匕首，事发后，已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见来福皱眉深思，麻黄继续道：“不过，他要刺的那个人似乎是个小官员。”

听麻黄说完，来福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抬步向前走去。

五缸静静躺在棺椁里，神情安详，似乎是喝醉了在小憩，只微睁的眼里没有了往日光亮。

来福看到它身上的血，神情一暗，口中喃喃：“原来，你也有要保护的人啊……”

它看了一眼兀自伤心撅土的胖掌柜，收回目光，伸出前爪小心探进棺木之中，轻轻放在它的脸上，道：“若真有来世，记得、记得来找我们。我定陪你大醉一场……”

“多喝两杯，也无妨……”

夕阳将落时，除了年老的梵狸，头猫们都到了。胖掌柜将不少好酒放在五缸周围，将它埋在了桂花树下。

最后的余晖照在树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金黄的桂花带着细碎的光飘落，跌在树下的新土上。

来福带着众猫转身离去时，听见树下那沙哑的声音道：“谢谢你们、来送它……”

来福脚步顿了顿，纵身跃上围墙。

*

回到镇国公府时，月亮已悄悄跃上枝头，来福望着院中的海棠树出神。

脑中恍然闪过宝珠曾说过的话。

“都喜欢呀？我也都喜欢，海棠花渲染了春天，海棠叶清凉的夏天，海棠果点红了秋天。等冬天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枝干静谧冬天。”

“所以，你不要不开心了，花谢了有叶，叶落了有果，果子吃没了还有枝干，枝干让我们等待，等过了冬天，那些花啊、叶啊、果啊，就又都回来。”

它盯着树上长出的小小海棠果，心中不停问：“明年结的果子还是今年的吗，明年长出的叶子还是今年的吗？”

没有人告诉它答案，它也不想听到答案。

但愿还是它们，希望还是它们。

*

百草堂

“咳咳……咳咳咳……”

白芨听到麻黄的咳嗽声，担忧的走上前看向它道：“师傅，你还是吃点药吧。”

麻黄弓着身子无力的摇摇头道：“没事，老了而已，还有些时日好活，咳咳，不必担心。”

它说着抬头看向白芨欣慰道：“幸好还有你能传承我的衣钵，剩下的一年里，你怕是要辛苦多学些了。甘草和柏实资质也算不错，让它们近些时日也一起吧，如此，你以后好歹也能有些帮手。咳咳，可惜……”

它还要再说什么，终究叹息一声，轻声道：“算了，由它去吧。”

白芨听它这样说，心中担忧更甚。医者难自救，并不是说医者医术不高明，只是医者常见生死，更能坦然面对生死。何况生命的长度有限，药物的功效也有限。

见白芨两只前脚不停倒来倒去，明白它心中焦虑，麻黄出声安慰道：“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医者最忌心急，心急则无智。以后医门还要靠你支撑，你这心性可要不得。咳咳，我没事，咳不死，你这些时日也没能好好休息，快去睡吧。”

白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下意识的动作，所幸趴了下来压住两只前爪，泄气道：“都怪我愚笨，师傅才如此劳累。唉，若是咱们也能像人类一样能将药理详细记录下来，师傅您就不用一遍一遍辛苦讲了。”

它想着，猛然又站起身道：“要不我们去问问福爷，它那么聪明，或许能有什么办法也不一定。”

“不可！咳咳咳……”

白芨见师傅咳的辛苦，赶紧道：“好好好，不去，不去，师傅您别急。”

麻黄咳了一阵后停了下来，缓声道：“这些事就不要去让它烦心了，如今五缸刚刚出事，若是让它察觉了我的病情，咳咳，不知该多忧心呢。

唉，来福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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