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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祠堂（第1页）

午后，耿景田进了县城，来到南街豆腐坊。

张老汉见到耿景田，心想，这个之前的土匪卧底，后来的出家道士，怎么找上门来了！

听耿景田说明情由，张老汉大吃一惊，一阵感慨唏嘘，收了摊子关了门，领着耿景田就往盛记去。

到了盛记，明文不在，问坐堂的大夫那纯仁。那纯仁边拨拉算盘边说，少东家刚来过，如今回府了。

张老汉多了个心眼，打发成文瑞去请明文。他嘱咐文瑞，千万莫要告诉明文实情，只说是有人来药行，谈一笔大生意，人家非要当面切磋，请无论如何赶紧过来。

文瑞一路小跑到府里。先去厢房，厢房没人。再去上房，也不见明文。夫人和少奶奶雪晴正聊着天，剥明月堡新近送下来的落花生。雪晴见文瑞气喘吁吁地，以为是爹有啥急事、叫他来传话的，问是啥事？文瑞说，我找少东家。夫人说，你去塾院看看，八成就在那儿。

文瑞不敢多话，转身去塾院寻。

走进塾院，果见明文隔窗偷看岳教谕上课。文瑞站下，略调调气息，走上前去，将义父嘱咐的话依葫芦画瓢说了。明文一听有大笔生意，果然喜出望外，跟着文瑞就来了。

甫进门，见老岳父旁边站着尖嘴猴腮、脸上斜疤、表情沉痛的耿景田，又看见耿景田手里捧着的红布包裹的盒子，不由脸色大变。得知是二弟殡天，更觉浑身发冷，如坠冰窟之中，未及发声，已是泪如雨下。

张老汉见状，赶紧将女婿扶坐椅子上。诸人左右一顿劝，终于将他劝住。唯恐爹娘突然之间承受不住这打击，明文只得强压悲痛和几位合计，商量好前言后语，一起到府里报丧。

到府门口，明文让耿景田拿着骨灰在外等候，其他人先后进府，来到上房。一边稳住夫人，一边让成文瑞和梁二增分头去找老东家。

梁二增在南街找到老东家，招呼着上了车，快马加鞭向府里疾驰。梁二增直性子，藏不住话，被穆羽一逼问，就道出了实情。来到府门口，穆羽不等梁二增支好下马凳，就颤巍巍翻身从车上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人，认出是耿景田。

然而，他只是冲耿景田微微点了点头，扫一眼耿景田捧着的那盒子，虽是满脸憔悴，虽是老泪纵横，虽是口里喃喃着“回来好，回来好”，却并没停下脚步，而是吃力地拖着老腿，一步一步地，迈上青石台阶，手扶门框跨过门槛，往里面走去。他在当院站住，仰面朝天，喊了一句：

“儿，你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梁柱倾倒，山崩地裂，丧子之痛，情何以堪！里面的人听见，慌忙都跑了出来。夫人一见穆羽，心中无尽顿时悲伤化作冲天怨气，不顾阻拦冲上前来，哭着向穆羽要人，恨他当初削了儿子族籍、逼迫儿子出走，恨他只为自己一张老脸，却放任儿子在外面是死是活。穆羽被她拽着胳膊摇得站立不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哭劝，皆不顶事，直到岳教谕闻声带着谦儿和馨儿过来，她这才依了众人劝，放开穆羽，跌跌撞撞地转着圈，挨个儿问四面的人：

“俺儿在哪里？俺儿在哪里？”

穆羽不说话，众人也皆含泪不语。

正在这时，却见明孝和从不登门的周雨轩县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原来，几乎和耿景田带着明武骨灰来到县城的同时，周雨轩就收到了省党部转发来的电报。

当前，国内形势正在发生着微妙变化。因日本人贪得无厌，阎督军左右摇摆之中，由消极观望渐渐趋向积极抗敌，发表了一系列守土尽责的言论。

周雨轩对此早有预判。恰在此时，绵上县居然出了抗日英雄，且是大名鼎鼎的斛家子弟，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正好可以做做文章。周雨轩略作思考，当即派人叫上明孝，与他一起来府上探视。

大门口，看见悲容满面的耿景田和他捧着的骨灰盒，周雨轩心中了然，与明孝对视一眼，跨步进门。

当院看见众人，明孝赶前几步，眼带泪花，叫声伯父伯母，施了礼，又叫声哥哥嫂子，再点头向其他人致意。

周雨轩脸色凝重、步履沉重走向穆羽，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握着穆羽的手，语带哀伤地说：

“穆羽兄，世事无常，请节哀顺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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