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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接下来的ri子，小林象换了一个人一样。虽然她每天都来办公室找我，但是，再也不吵不闹，甚至不耍一句贫嘴、不开一句玩笑。她开口便是工作：不是要我给她找这个资料就是要我给她提供那个设备，要么就是缠着我教她如何对能量转换器进行编程……组里有的试验员开玩笑说，咱们助理成了小林的实验员了！我虽然当着大家的面，嘴上说小林太烦人，但从心底里我还是很愿意帮助她的，不为别的，就冲她一个女孩子能有这种韧劲，能有这种敢独闯天涯的勇气！

但我也知道她成功的可能xing不太大，因为，她现在所从事的项目，是人体健康组从未研究过的方向！不象我在食品组偷着搞“微波炉”的时候，类似的试验早就做过成千上万次了，光可以查阅的试验记录就可以装满一块硬盘！而且，当时是五六个实验员一起搞。而对于小林来说，眼下没有任何现成的经验可以参考——对于一个在迷宫里寻找出口的人来说，如果没有人替她把错误的方向一一标注出来，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正确的路呢？

但我也隐隐感觉她或许能创造奇迹。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有一点小迷信：迷信数字1，讨厌数字2！因为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第一”对我来说大多是幸运的、美好的、值得珍惜的，而那些“第二”则常常是倒霉的、痛苦的、不堪回首的！比如说：给我上大学第一堂课的老师是李教授，后来他成为我的导师；在我成为他的研究生后，李教授给我布置的第一个课题我几乎没费什么劲儿，就完成了，而且受到李教授的大加赞赏，可是第二个课题，我很用心很费力的搞完之后，竟被李教授骂了个狗血喷头；再比如说：我参加的第一次面试成功通过，而在复试时我竟然和面试考官当场吵了起来!还有，李所长对我的面试，是第一次有军方机构面试我，而李所长则是我长大chengren以来，第一次遇到的知道我父母的人；当然，还有小卿，她是我的第一个恋人，她带给我的美好的第一次太多太多了……；小林，则是我来所里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她还是我来所里以后第一位朋友兼同事；最重要的是，她是我所见过的几十名试验员里，在还没有和别人共同完成过项目的情况下，duli研究项目的第一人。所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们俩平时打打闹闹，有时候甚至把对方气的要死，但是，不管小林拿我当什么，我一直当她是好朋友，我衷心希望我的“小迷信”能够保佑她能够成功!

实际上，这个项目真的是进展的不太顺利。小功率的能量转换器，由于所里用的很少，所以工程部折腾了十天才送过来，小林一看就都傻眼了：转换器本身足够小，可是说明书竟然有三百多页！编程模式完全和那些正常功率的转换器不一样，不要说小林，就是我也得从头学起！小林好不容易总算是会编程了，原理试验搞了几次，都跟原来她的设想结果相差很远！这下，她那牛脾气又来了，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试验室帮她找毛病，我说明天再说吧，她就是不干，没办法，我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试验室和她一样一夜没睡，又反复做了几次试验，

最终确定问题出在转换器上：稳定xing太差，功率还是偏大。我又去找工程部要求对转换器进行改进，把最大功率缩小到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待新的超小功率的转换器送过来，距离小林跟我约定的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了。看着在试验室里不断经历着失望、沮丧、痛苦的小林，我真想告诉她：就凭你这股jing神，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天，是周末。刚刚出差回来的刘主任请我们这帮年轻人吃饭。席间，刘主任看见区医生在座，就对她说：“小区医生，你那闺蜜呢？每次你们俩不都是集体行动的吗？”

“就是，好像最近两次都没看见林医生了……”

“你们俩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没等区医生说话，旁边的人先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区医生沉不住气了：“你们都别瞎说，我林姐这两次没来，不是因为我，都是因为他！”说着，她用手指着我。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莫名其妙。

“要不是你非让林姐天天加班搞你那个什么破项目，刘主任请客，她能不来么？”区医生的话，一下子让我成了千夫所指，大家齐刷刷的都盯着我看。

“别，别，你们都别看我！首先，在座的也有跟我一组的，你们说说，我来咱们组后，让谁加过班？再说了，人体健康组和别的组不一样，就没有加班的传统！你林姐现在搞的项目，项目负责人是她，我只能算项目工作人员，我怎么能有权利要求她加班呢，是不是？她大半夜把我叫去做实验倒是有过！”我相信，我的话，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了。

但是，区医生还不算完：“反正这里面是你在搞鬼，你就是为了赢球——原来打球的时候，有林姐在我身边指点指点，我还能赢你两局，这段时间可好……”说着区医生把原本朝向我的脸转向刘主任：“这段时间林姐不在，他老赢我！”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毕竟区医生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年龄最小，在大家看来她还只是个孩子。

刘主任连忙给我打圆场：“小区医生呀，后助理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你林姐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忙，过几天等她没事了，你告诉我一声，我还请你们吃饭，你看好不好……”区医生见刘主任也向着我说，没词了。但区医生怎么说也算是爽快人，席间，我故意逗了她几次，把她逗得前仰后合的，她也就不再拿她的逻辑和我计较了……。

吃喝完毕，有人提议去“蓝威”的歌厅唱歌去，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活动刘主任是不参加的，今天也不例外。但是他在临走前，把我叫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对我说：“我这次出差的地方，离你的家很近，李所长特意嘱咐我去看看你爷爷……”我先是一惊，然后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间。“我去养老院见到他老人家了，身体还不错，临来时，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严格说这也算是来往信件，我们应该检查的，但是，你的情况我了解，老人家年纪又那么大了，这次，我看就算了，你收好吧！”

我接过信封：“谢谢刘主任！我爷爷……还说别的了吗？”

“对了，他还让我告诉你，你的电话号码，他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听了，觉得爷爷说这话有些奇怪。刘主任好像也看出来了，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可能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说话有点……，我这么说，你别介意啊！”我忙笑笑，说：“没事，我爷爷有时候是有点糊涂了，我知道！谢谢刘主任了……”

刘主任走后，我一边看着那信封，一边想着爷爷的话，正要把信封拆开，听见区医生在喊我：“后助理，快点呀，都等你呢！”我赶紧把信封先放在兜里，跟着他们去唱歌了。

唱歌，根本不是我强项。对于歌，我其实只喜欢听。在学校里的时候，我是根本不参加这样活动的。但是，来所里之后，由于工作压力很大，平时娱乐活动种类又贫乏，再加上周围这帮兄弟姐妹的不断唆使，最重要的是，我下决心改掉我以前喜欢独来独往的坏毛病，让自己尽量融入圈子里，所以，我现在也加入到“猴哥”一族的行列里了。其实，别管自己唱的多难听，宣泄一下情绪和压力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轮番“吼”了两个多小时，都累了，就散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又想起了区医生在吃饭时说的话。想一想，也确实觉得小林最近有点对工作太认真了。回想起来，她有两个星期没和我们几个一起打球了，我们一般每周都要打两到三次的……想着，想着，我决定去实验室看看……

果然，当我来到我们组所在的楼层时，发现试验室的灯是亮着的，小林正一个人在里面忙活着。

我先敲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走进去。

小林见我来了，先是意外，然后脸上路出了微笑：“你怎么来了！”

“今天刘主任请客，你怎么不去？小区医生把这事儿都赖我身上了！”

“嗨，你别理她，她的思维有时特幼稚！我劝过她好多次了，她总是忘！我都纳了闷儿了，她这大学怎么毕业的！”

“但是，你今天在加班是真的呀，区医生说的没错呀！”我说。

“反正我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还能多做两组试验，积累一些数据。再说了，这楼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加班，你说对吧，助理！”小林说的理直气壮，但是借着灯光，我可以看出她那一脸疲惫……

“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我准备把我的想法告诉她了。

“就是你一开始说的，缺皮肤样本呀！电脑模拟的人体皮肤模型，是理想化的没有一丝灰尘的皮肤，跟实际的皮肤差别很大，现在估计再有两天，第一步的电脑模拟试验就全部做完了。我已经请咱们外联的研究机构尽快给我弄一个更接近真实人体皮肤的模型来，再做一轮模拟试验之后，转换器的数据也就基本可以定型了，但是，最关键的是实际试验，还一点办法也没想出来呢？”说着，小林一脸愁容。

“这样吧，你别这么玩命了，你那天说的一个月不算数了，你慢慢来，我先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而且，我保证还让你自己搞，不调人过来！”小林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表情更加严肃了。

“我……总觉得，我就快要成功了！虽然最难的环节，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突破，但是，我一定会在一个月内，搞出个结果来。如果……到时候，我失败了，你就调人过来吧，我退出！”她说的很坚决，显然是不领情。

“那好……，你……你忙！我先先走了。”她的坚持让我感动，她的冷漠也让我觉得很心寒。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我没必要再打扰她了，她的时间很宝贵。

“那好，你慢走！”小林说完，又回到试验台边。

当我关上试验室的门走向电梯的时候，不经意间，手碰到衣兜，觉得好像碰到了一个带尖的东西，才突然想起来刘主任给我的信封，我还没有看！于是边朝电梯走，边拿出来看，一看才发现，信封外面没写任何文字，拆开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但是盖的是美国的邮戳，我顿时就站在那里愣住了，因为按照保密规定，与国外往来的信件政治部是必须要检查的！可能，刘主任以为是爷爷写给我的，就没仔细检查，我是不是应该先让他们检查了，我再拆开看呢？……再一看信封上的字，我觉得没这种必要了，那字迹我太熟悉了，是小卿的——小卿按养老院的地址把信寄给爷爷，前面的地址写的都是英文，我辨认不出来，但是最写的“转后奇收”是汉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的字！而她的地址竟然是美国一个六位数字的邮箱，我猜那应该只是个中转地址，这封信有可能是来自30万公里外的月球！现在我明白了，爷爷一点也不糊涂，一定是小卿也向他问过我的联系方式，他没说，小卿于是就让他转交这封信给我……

手里拿着这封信，我犹豫了：既然已经分手了，她的信就不看也罢！但是，是不是小卿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呢？……最终，我还是拆开了这封信，很意外，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刷有一堆英文，我没有仔细看，因为小卿用很粗的笔写的大字太显眼了，太让我惊讶了——这封信从月球辗转到地球，再到我手上，传递了几十万公里，她却只写了13个字：“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我又把卡片翻过来看，一个字也没有！再看看信封，里面已经空了，一时间，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能想象出小卿写这13个字时的心情，甚至能够感觉出她当时手在发抖，眼睛在流泪，心里在滴血……可是，她毕竟背叛了我的理想，做了我不能容忍之事，虽然，她在我心中的地位目前依然还没有人可以代替，但毕竟我已经和她分手了！想到这里，我把那张卡片撕成碎片，扔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那13个字还在我眼前摇晃，从前和小卿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放，这一夜，注定要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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