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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两难全（第1页）

回忆是一条汹涌的河流。每一次的回溯都会叫人窒息。

这些往事前尘，它的最初，该拥有怎样鲜活的面貌。它是怎样生生的，改变了一群人，和这个天下的命运。那些豪情满怀的少年们，如今却不知流落何方。而我的父亲，此刻他是这样缅怀着那段岁月。他的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坚毅冷峻，显出少有的柔软神色。

这场沉默持续了许久，爹爹才说：“辰尧，月儿，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我说的，你们心里大约有个谱，只是不要对别人提起。”

我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二哥却上前一步拦在我身前，低声应了是，然后拉着我出了门。

天空湛蓝，澄明如水，有浮云自由来去，轻风舞动青萍。我心里藏了事，有些堵得慌。我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从这故事中解脱出来，我知道，爹爹已经在尽量讲述他生命中的美好的部分了，而他的不幸，我能听到的，不过寥寥。

我和二哥站在廊下。我们一直在沉默，这沉默让一切都显得死寂而空荡。我的心思恍恍惚惚飞得很远，我隐约察觉到到一种深切的不安。以往这种不安只是一种猜测，一种预感，现在我却仿佛可以真切的触摸到它。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它来不来，或许只在我们的进退之间。

“月儿，”二哥终于还是开口，“父亲，大哥和我都希望你不要忧虑这些事情，我们原本打算瞒着你，后来我反悔了，就算父亲今日不说我也会告诉你真相。你应该知道一切，知道如今北辰家是个什么样子。只是二哥希望，就算如今你知道了，也不要试图做任何事情。”

“二哥的意思，是要让我袖手旁观么？”我倔强的看着他，想从他口中讨一个答案。

纵使我力量微薄，可我又怎么能够做一个局外人，冷静的，隔岸观火。

这大火要烧的可是我的家，要吞噬的是我至亲的性命。

二哥有些为难，但最后他还是垂首道：“是，月儿，你要做的，就是袖手旁观。”

我固执的看着他，二哥平静的和我对视。半晌，我说：“二哥，我做不到。”

二哥也不恼，他只是反问我：“那你能做什么？那你做得到什么？”

这一句话问住了我。

我能做什么？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爹爹和哥哥们的庇护之下，生活在将军府的权名声势之下。只凭我自己，只凭北辰月，究竟可以做到什么？

二哥见我黯然不语，轻轻叹了口气。

“月儿，你不必太过忧虑。我们的境况还没有那么坏。这么多年，我们北辰家不是没经历过更大的风浪，不是都熬过来了么。就算危机深伏，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二哥说的风浪我记得很清楚。虽然那时我还小，可是我差一点就失去了我的父亲。那是父亲一次领军出征，战时有个副将好大喜功妄传军令。幸亏爹爹察觉得早才没有酿成大祸。但是战事吃紧，爹爹无暇分身来处置，只好暂时将副将关押起来。后来那副将竟偷了爹爹的布阵图逃脱，并伪造了书信，赶在大军班师之前告了御状，诬陷爹爹通敌受贿，致使数千名战士白白殒命。

圣上大怒，下旨彻查此事。爹爹刚回朝就待罪入狱，彼时尚有军中数万将士为爹爹上书请命。如今爹爹已经将手里的兵权都如数交出。若真是出事，恐怕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可如果不交出，无异于引火****。

这样两难的抉择，无论选哪一样，都是注定的结局。除非……

我心里通透起来。

“二哥，你自小做了太子侍读，你认为，太子明寰……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二哥的眉头紧了又紧，脸上的疑惑之色根本掩不住，一瞬间又化为眼底浓重的悲哀。

“月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没有用的。”二哥顿了顿，苦笑道：“你必定是要拿你自己的一生来换北辰家的平安，可是月儿，事情远远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皇后……她为什么非要让你做太子妃？想必母亲已经将往事告知过你，皇后的手段心计绝不在此。所以月儿，你千万不能犯傻。”

我不是不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也不是不知道太子妃一事只是个幌子。可是皇后需要这个幌子来将北辰家推入风口浪尖，我们也同样需要这个幌子来拖延时间。

我已经想清楚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算迫不得已要与太子周旋到底，甚至于真的冠上太子妃的名，我也在所不惜。

一个女子，她的父亲，她的兄长，本就是她的天。拿这一世钟情的人，换家族的安宁。这本是理所应当。

只是阿澈，我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先，只是唯恐要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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