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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针示范,针尖从布眼穿过,带出的线迹长短一致,
“长一针,短一针,花纹就歪了;密一针,疏一针,看着就乱了。就像走路,一步一步踩稳了,路才直。”
她指着自己绣的帕子,上面的缠枝纹像流水般连贯,“这线得跟着布的纹路走,顺着它,它才服帖,逆着它,线就较劲,容易断。”
苏瑶在一旁整理旧绣品,从樟木箱里翻出件泛黄的嫁衣,上面的凤凰已经有些褪色,可针脚依然扎实。
“这是我娘年轻时绣的,”
她摸着凤凰的尾羽,“你看这‘打籽绣’的凤冠,每个籽都像珍珠似的圆,几十年了都没掉。
现在的机器绣快是快,可那线头藏不住,洗两次就秃了,哪有这手绣的经穿。”
傍晚时,夕阳透过窗棂照进绣坊,给绣品镀上了层金红,张妈绣的寿屏上,仙鹤的金羽毛在光下流转,像真的要展翅飞走。
苏娘收起绣架,将未完成的“百子图”小心地罩上防尘布:
“绣活不能赶,得顺着日头来,光线好时绣细处,光线暗时绣粗线,急了就出乱子。”
她给众人每人包了一小束丝线,有红有绿,用蓝印花布裹着:
“回去试着绣个小玩意,别嫌针脚歪,多练练就顺了。这丝线啊,认手,你跟它熟了,它就听你的。”
离开绣坊时,手里的丝线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指尖能摸到丝线的光滑与韧性。
回头望,锦绣坊的木门在暮色里轻轻晃动,门楣上的“锦绣坊”三个字,金线在余晖里闪着最后的光,像在说:
那些藏在针脚里的光阴,那些浸在染液里的心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把日子一针一线绣进布里,让时光在布上开出花来。
风里似乎还飘着绣娘们的笑语,混着丝线的气息,像一首温柔的歌,在巷子里慢慢流淌,一年年,一代代,把日子绣得越来越美。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窗棂上时,巷口的豆浆摊已经冒起了白汽。刚出炉的油条金黄酥脆,在竹筐里堆成小山,老板正用长筷子翻搅着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的声响混着芝麻的香气,把整条街的睡意都驱散了。
张雨推开自家杂货铺的门,木栓“咔嗒”一声弹开,他弯腰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架——最上层摆着玻璃罐,装着陈皮、枸杞、桂圆干,中层是肥皂、针线、纽扣,下层的竹筐里塞满了草纸、麻绳和孩子们喜欢的麦芽糖。他刚把“开张”的木牌挂出去,就见对门的王婶挎着篮子走来,竹篮里的青菜还带着晨露。
“小张,给我来两卷草纸,再称两斤冰糖。”王婶嗓门亮,震得货架上的铁皮罐都跟着晃,“昨儿你叔说嗓子疼,想炖点冰糖雪梨润润。”
张雨手脚麻利地扯草纸,又从玻璃罐里舀出冰糖,放在秤上仔细称着:“王婶,这冰糖是新到的,晶粒大,炖出来甜得润口,不像上次那批带点杂味。”他把东西装进纸袋,递过去时顺手多抓了两颗话梅,“给小宝捎的,昨天见他盯着柜台里的话梅流口水呢。”
王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接过东西往篮子里塞:“你这孩子,就是会疼人。对了,听说你那远房表弟要来?就是上次电话里说的,从乡下过来找活干的那个?”
张雨点头,用抹布擦着柜台:“是啊,今儿晌午到,说是想在城里找个学徒的活儿,学门手艺。”他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进来个穿蓝布褂子的年轻后生,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正是张雨的表弟周明。
“哥。”周明的声音带着点乡下口音,手指紧张地绞着包带,“我到了。”
张雨赶紧迎上去,接过他的包往柜台后放:“路上累了吧?先坐会儿,我给你倒碗豆浆。”他转身从暖壶里倒出豆浆,又从竹筐里捡了根油条递过去,“快吃,刚出锅的,垫垫肚子。”
周明接过油条,小口咬着,眼睛却忍不住往货架上瞟,看着那些瓶瓶罐罐直出神。张雨看在眼里,笑着说:“别拘谨,以后这铺子就也是你的落脚点了。下午我带你去趟木器坊,李师傅正缺个打下手的,你手脚勤快,跟着学准没错。”
正说着,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孩子举着风车跑过,领头的小胖手里还拿着张红纸,边跑边喊:“看戏去咯!戏班来啦!”
王婶探头往外瞅:“哟,是城南的‘庆丰班’吧?听说他们的《穆桂英挂帅》演得绝,去年来的时候,戏台下挤得水泄不通。”
张雨擦柜台的手顿了顿:“是该来了,算算日子,正好是他们巡回演出的月份。”他转向周明,“下午看完戏再去木器坊?李师傅晚上才开工,不耽误事。”
周明眼睛亮起来,使劲点头:“好!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正经的戏班子演出呢。”
晌午的日头正烈,戏台上已经搭起了彩棚,红绸子在风里飘得欢实。张雨带着周明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刚坐下,就见戏班的人正在后台忙活着——勾脸的师傅拿着油彩笔,在老生的额头上画着太极图;穿戏服的旦角对着镜子调整珠花,水袖一甩,露出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锣鼓声“咚咚锵”地敲起来,戏开演了。穆桂英的扮相一亮相,台下立刻爆发出叫好声——凤冠霞帔,翎子在头上颤巍巍的,唱腔清亮得能穿透日头。周明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瓜子忘了嗑,连张雨递过来的酸梅汤都没顾上喝。
“这翎子功可有讲究,”张雨在他耳边低声说,“得练三年才能让翎子跟着身段转,你看她转身的时候,翎子像长在头上似的,一点不晃。”
周明使劲点头,忽然指着台上:“哥,你看那靠旗!是不是特别沉?”
“可不沉嘛,”张雨笑,“四杆靠旗加起来得有十斤重,还得穿着打把子,没力气可扛不住。”他看着台上穆桂英挥枪的利落劲儿,“这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跟学手艺一个理,看着风光,背地里得流多少汗。”
戏演到高潮,穆桂英出征的唱段刚起,后台突然一阵忙乱,一个小徒弟慌慌张张跑出来,对着班主耳语了几句。班主脸色一变,匆匆往后台走,锣鼓声顿时乱了半拍。张雨皱了皱眉,见周明还在专注看戏,便起身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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