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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死如夏花三（第1页）

浓雾遮蔽，日光无法穿透，艾因布鲁克就像暗林在尘世间的延伸。

以常理论之，无光之处本不该草木茂盛，但梦境本就与凡者的常识相去甚远。

在艾因布鲁克，梦境与尘世间的帷幕逐渐模糊，常常聆听林中低语的村民们更是分不清梦境与醒时世界。他们不再是农民，因为田间劳作者已然换成自梦中归来的「行者」。

作为悼诗社分社精心教化的学员，艾因布鲁克村民几乎全部踏上「雾」之道路。洛塞提尔学院内的导师们赞赏伊利安在此处的作为，那位伟大的皈依者亦对此产生浓厚的兴趣。

伊利安依旧寄住在那家农舍之中，但他的窗外除去灰白则空无一物。农舍二层，男主人曾为伊利安精心打造好了各类器具，伊利安有时真会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然而，这家农舍已经许久不曾生过烟火了。

伊利安轻轻地走下台阶，用他满是鳞片的手温柔地抚摸三只巨大的茧。伊利安的第三重印记是蜕变，这不仅仅是他自身的蜕变。艾因布鲁克的村民们皆在经历蜕变，假以时日他们将同伊利安一道破茧成蝶。

不是只有夜间可以做梦，伊利安才刚离开农舍，就又步入暗林。他所追奉的那位理法栖息在暗林内的枯朽白树之上，即将取得第三重印记的他可以前去觐见。

这些寻求第三重印记的时日，伊利安在神龛中徘徊许久，终于在数日前穿过神龛中那扇绯红的门扉。不过，不知是否是他离开暗林太久，这次入梦他竟迷失了方向。

伊利安的灵明在暗林的雾中穿行，藤蔓与枝桠已伤不到他。他挥动着双臂，就像暗林中那些振翅的存在一样，以便求得这些暗影的协助，从而不至于彻底迷失在这无光的地界里。

迷雾竟在渐渐消散，伊利安感到无比震惊。暗林雾霭消散之地仅有两处，一处在上方的神龛大门前，一处在下方的虚无边缘。

显然，这里是暗林与虚无交界之处，伊利安认出了前方充斥着花尘的沼泽。

「啊，善良的学徒啊！来，让吾看看汝身上美丽的鳞片……」

沼泽边，一位身着斑驳羽衣的少女向伊利安投来目光。

伊利安无法拒绝，他的灵明径直飞到少女的怀中。

「哦，美丽的学徒啊！汝果然是『飞蛾』的侍者，那位兄长一定很中意汝罢……」

那少女的面容令伊利安联想到童话故事中的湖边仙女，其美妙的声音摄人心魄。

「唉，可怜的学徒啊！汝先诞生，汝需蜕变，汝还需飞升。兄长所追寻的道路太过艰苦，但吾钦佩祂对辉光的追求。」斑驳的少女似在惋惜，浅红色与灰白色的粉末从其羽衣之下飘散开来，「兄长的永恒或许是一种永恒罢，但那非吾之所欲。吾欲赐予万物生灭荣枯之法，生而后灭，灭而后生，这就是永恒啊！」

听到此处，伊利安终于明白这位存在的身份。是啊，这沼泽禁地中除去「斑驳若虫」外，怎么会有其他美丽的存在？

「若虫称飞蛾为兄弟，飞蛾称若虫为姐妹。」伊利安在心中念诵道。这位理法与伊利安侍奉的理法一样，亦是在宙合梦境中犯下原初之罪者。

「学徒啊，汝且听好，吾有言语需汝传达……」

「……」

「这便是最后生出的『花』？」

维赛里站在离水晶屏障稍远处，看着其内被定格的存在。

「把这东西弄回来怕是费了不少工夫罢？」

「老师亲自施下原相术，将花尘禁锢其中，我们仅做了搬运的工作而已。」

「花尘能呈现出明显的术法特性？」

「如大学士所言，缄默学士与暗林学士成功以花尘为原料完成了部分仪式。不少学士相信花尘病与术法相关。」

存续学徒拿出自己的笔记，在其上翻找些什么。

「按照『七相理论』的说法，这花尘应当具有名为『雾相』的力量。」

「哦，小友也在研究那『七相理论』？」

「是啊，『七相理论』现在是学城研究的大热门，许多学士都在钻研新发现的先裔典籍。最关键的是，海伦娜学士、戴斯蒙学士等一众学者成功用这套新理论解释了箴言术法，且预言了一大批新术法仪式。」

「『学城报』近几日皆在刊登这几位大家的文章，连我老师的热情都被带动起来。」那存续学徒满怀期待，似是自己也将在报上刊文，「若是抓住了这次机会，那在『升格之宴』上晋升学士就不用愁了！」

维赛里见到此景倒不意外，只是和蔼地问道：「小友就不疑虑这典籍的由来？说不准，其中记录的正是先裔的金枝术法。」

「唉，大学士，我这可只能冒犯您了。年轻一辈的学徒根本不在意什么金枝与箴言之分，我也不太认同这套说法。真知派说是好的，就称之『箴言』，说是不好的，就称之『金枝』，简直没有一点学术精神。」

「我甚至认为，『箴言术法』就是真知派发明出来的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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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如此说来的确有些道理……」

维赛里的视线又转回到被原相术封印的「花」上。

「那小友一定也在利用『七相』解释花尘罢？」

「不愧为大学士，您慧眼如炬！」存续学徒赶忙把自己早已整理好的研究报告交给维赛里阅览。

「戴斯蒙学士与海伦娜学士的文章中讲，箴言九学皆以七相之一为核心，以另外两相为双翼，故每门学问都是『一心双翼三相』。」

「术士们对花尘所做的实验结果显示，在以花尘为原料成功施展的仪式之中，术法的效力与花尘本身的性质极为契合。」

「比如，凭借花尘施展的暗林学雾遮术能生成灰红色的雾气。而在箴言术法的习惯操作下，用飞蛾之茧施展的雾遮术只能产生白色的雾气。」

「显然，雾霭这一概念从属于『雾相』，故能生出雾气的雾遮术必然是有关『雾相』的术法。那么，充当原料的花尘必具『雾相』。当然，结果的差异表明花尘可能还具有其他不同的力量，这点还需继续论证。」

维赛里边听边翻阅着学徒所作之假设、推理与证明，由衷地赞叹道：「不错，控制仪式的其他原料与操作不变，仅仅替换主要原料，观察实验结果的变化，即可推测出此原料的性质。」

「这还是多亏了各位前辈的理论支撑。」存续学徒这时又想起要谦逊来，「海伦娜学士在文章中将暗林学与缄默学的核心认定为『雾相』，而这两门学问的学士又恰好做了些成功的实验，于是我才想到这其中的关联……」

「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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