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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审讯书吏（第1页）

“宋丞相……您这‘实践’精神，当真是……呃，雷厉风行，知行合一，令人……叹为观止！”他艰难地找了个还算褒义的词儿，“佩服！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宋庠连连摆手，脸上“谦逊”的笑容更盛，“全赖韩少卿点化之功。若无少卿昨日当头棒喝，醍醐灌顶，老夫焉能有此‘实践’之觉悟？”

他特意在“实践”二字上又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从韩执那里新学的绝世武功心法。

韩执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他感觉再跟这“悟性奇高”的老头讨论下去，自己迟早要被绕进去，甚至可能被对方用自己昨天的话噎死。

“行吧！”韩执猛地站起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一把抓起那本沉甸甸的“实践指导手册”，道：“宋丞相既然‘实践’之心如此热切，那咱们就……开始‘实践’吧！”

“章询！”

韩执往外面喊了一嗓子，大理寺的左主簿就直接探了个脑袋进门。

“韩少卿有何吩咐？”

“去，把文书署的、管乙字库归档的那些个老吏——按着这个册子上的名字，都给我‘请’过来！”韩执手指精准地点着宋庠那本册子上的几个名字。

“就说大理寺左少卿韩执，有关于庆历三年江南东路转运使司文书归档的‘些许疑问’，请他们‘协助厘清’！”

“对了，隶右司那些弟兄，天天待在牢房里，阴气太重了......都拉出去，一起晒晒太阳。”

章询接过那本沉甸甸的“随手记”，目光扫过上面那几个熟悉又令人心惊的名字，心领神会地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请’！”

值房里只剩下韩执与宋庠。韩执看着对面这位昨日还被自己气得发抖、今日却已“实践”得炉火纯青的老丞相，只觉得一股荒诞情绪在心头翻涌。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宋丞相，”韩执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点试探，“您这‘实践’的速度，可真是让晚辈……叹为观止。昨夜回去，怕是没怎么睡吧？”他指了指那本册子。

宋庠捋须微笑，眼中精光内敛：“韩少卿点破迷津，如拨云见日。老夫只是略加梳理，将这些年‘看’到、‘听’到却未曾深究的琐碎，稍作归整罢了。谈不上费神。”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是在谈论整理书斋旧物。韩执嘴角微抽，不再多言——这老头儿，脸皮是彻底练出来了。

“罢了罢了，在此说些你赖皮我赖皮的话，还不如先去公堂上面歇会儿——那里可比我这办公房凉快多了。”

“韩少卿请。”

“宋相公先请。”

......

大理寺公堂，肃穆庄严。紫檀木的公案高踞其上。衙役分列两班，水火棍拄地，鸦雀无声。

韩执端坐主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面前摊着宋庠那本厚厚的“随手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

堂下，三位被“请”来的老吏——文书署的张老吏、王书办、以及乙字库的刘主簿——垂手肃立，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与恰到好处的茫然。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丝丝凉意透过高敞的堂门渗入，却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张。

“诸位，”韩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公堂，“大清早请三位过来，是为厘清一桩旧档中的小事，劳烦之处，还请海涵。”

三人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少卿但有垂询，下吏等知无不言。”

“嗯。”韩执点点头，目光落在张老吏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张老吏，你在文书署誊录卷宗，有三十余载了吧？”

“回少卿，整整三十一年零三个月。”

“记得这么清楚？果然资历深厚。”韩执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庆历三年冬，江南东路转运使吴遵路吴公病逝后，其生平履历及门生故吏名录，是由你署誊录归档的吧？”

张老吏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旋即恢复平静：“回少卿，时日久远，具体是哪位大人经手，下吏……记不太真切了。此类文书，署中皆有规程，当值书吏按例誊录便是。”

“哦？记不太真切了？”韩执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头那本“随手记”，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可本官这里，怎么有记录显示，那批卷宗中‘吴公门生’一栏，是你亲手添上了‘宋庠’二字呢？”

此言一出，堂下三人脸色均是一变！张老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强自镇定道：“少卿明鉴！绝无此事！下吏岂敢擅改重臣履历？定是......定是有人污蔑！”

韩执并未动直接驳斥张老吏，目光却缓缓移向旁边那位年纪稍轻、眼神闪烁的王书办。

“王书办，”韩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你入文书署晚几年，但也是庆历三年的老人了。本官记得，当年那批卷宗誊录完毕归档前，最后一道核验，是你经手的吧？”

王书办身体不易察觉地一抖，头垂得更低了：“是，复少卿，下吏只是例行核验格式、字迹有无错漏，至于内容......下吏位卑职小，不敢妄加揣测......”

“那好，本官只问你，庆历三年冬月廿七，也就是卷宗归档的前一日傍晚，你核验完毕后，是否见过张老吏？”

“少卿明察！那日核验毕，张老吏确实......确实单独留在值房片刻，说是再核对一遍紧要处！下吏......下吏真的不知他添了什么啊！”王书办倒是很快就说了。

“王德贵！你血口喷人！”张老吏脸色由白转青，怒目圆睁，指着同僚厉声呵斥，“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攀诬于我！定是你看走了眼，记错了时辰！”

“攀诬？”一直端坐在韩执侧后方太师椅上，仿佛置身事外闭目养神的宋庠，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他捋着胡须，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微笑，语气平和得如同在闲话家常。

“张老吏，莫急嘛。韩少卿明察秋毫，岂会只听一面之词？是非曲直，总有水落石出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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