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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苏醒（第1页）

春日的阳光笼罩着大地，顺熙院仿若被一层薄纱笼罩，透着几分凝重。这两日，黎昆寸步不离地守在顺熙院，衣不解带，双眸熬得通红，却未曾有半分松懈，满脸倦容却目光坚定，时刻留意着屋内人的状况。

肖玉凤在顺熙院正房内室中歇下了，以便就近照顾维萱和刚出生的婴孩。小世子罗宏熹则由维萱与青悠悉心照看。

眼见维萱的脉象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虚弱紊乱，婴儿身上的疹子在泡了几遍药浴后也渐渐消退，黎昆这才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的琼栖院换洗衣物。刚踏入院子，就瞧见伺候的小厮黄冬正在院中忙着晒被子，动作麻利又熟练。

黎昆开口问道：“前两天不是说你老子娘快不行了？怎么这快就回来了？”

黄冬听到问话，停下手中动作，连忙应道：“小的娘已经无大碍了。小的爹带她看了大夫，开了药，吃下去就见好了。说起来，都怪小的娘她自己贪嘴，吃多了糕点，这才惹出一场虚惊。”

黎昆一听“糕点”二字，神色骤变，脱口而出：“哪里来的糕点？”那语气急切，眼神中满是疑虑。

黄冬瞧着黎大夫的模样，挠挠头，憨笑着解释：“前些日子，红燕姐姐送了门房齐山一匣子糕点，说是厨房做坏了的，模样不好看，齐山不爱吃甜腻的玩意儿，就转手送给小的了。小的尝了两块，觉着味道不错，就给小的娘送去尝尝鲜。小的娘也是个没节制的，吃了大半匣子，谁知道当天她月事就变得极多，怎么都止不住，到了晚上，整个人头晕体软，吓得不轻，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赶忙传话进来说不行了。小的爹赶忙带她去看了大夫，开了药，吃罢后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黎昆眉头紧锁，接着问道：“红燕可是苏姨娘跟前伺候的丫鬟？这府里丫鬟名字里带‘燕’的不少，什么雨燕、红燕的，我都快分不清楚了。”

黄冬咧咧嘴，晒笑道：“您有所不知，红燕是苏姨娘跟前伺候的丫头，那雨燕是夫人跟前伺候的，雨燕看着端庄稳重，红燕生得标致好看，一眼就能分清。”

黎昆又追问道：“那糕点可还有？”

黄冬忙不迭点头：“有呢，经这一遭，小的娘也不敢再碰了，小的舍不得扔就拿了回来，都还在屋里桌上放着呢。”

黎昆二话不说，快步走进黄冬屋子，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心中猛地一紧，果不其然，跟他所料不差，这糕点里加了红花，虽说用量甚少，但若是日日食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桌上剩余的糕点，疾步走进自己屋子，冲着黄冬喊道：“快，打些水来，我要洗漱。”黄冬不敢耽搁，麻溜地打来水。黎大夫迅速将自己打理干净，又马不停蹄地奔向药房。

药房门口，松朴已经连着站了两日，此时早已体力不支，正坐着门框上不住地打盹。黎昆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将他惊醒，他一个激灵，忙站起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黎昆走上前，劈头就问：“这两日有谁来过药房？期间你可有片刻离开过？”

松朴连忙摇头，眼神中透着坚定：“没有人前来，小的也未曾离开过。”

黎昆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往里走去，熟稔地拉开药柜，眼睛快速扫过一排排药匣，双手精准地抓取药材，这间药房于他而言，再是熟悉不过，闭着眼都知晓每味药的位置。抓好药后，他抱紧药包，脚步匆匆朝着顺熙院赶去。

维萱已悠悠转醒，面色虽还有些苍白，却透着几分精神。肖玉凤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满是疲惫与担忧。维萱见此，心中满是感动，出言安慰：“母亲，您别为我忧心，黎大夫医术精湛，女儿定能安然无恙。”

说着，她眼神中满是急切，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孩子可好？是男孩还是女孩，快抱来让我瞧瞧。”可她这一动，顿时头晕眼花，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回床上。

肖玉凤心疼不已，赶忙按住她，柔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心急，孩子好着呢，在内室由奶娘悉心照料，刚吃完奶，睡下了，我这就让人抱过来，你千万莫再乱动。”

话音刚落，维君抱着小世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二姐，你可算醒了，你这一睡就是两日，可把我们吓坏了。这两日熹哥儿跟着我睡，甚是乖巧，一点都不闹人。”

罗宏熹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母亲，见母亲睁着眼朝他笑，立马在维君怀里不安分地挣扎起来，双手张得大大的，嘴里咿咿呀呀喊着，想要扑进母亲怀里。

维萱转醒后，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她只能轻轻招手，那动作透着虚弱与温柔。维君见状，赶忙小步快跑上前，将怀中的罗宏熹放在榻前。小家伙已能站立，瞬间拉住母亲手指，兴奋得小脸通红，小胖手在空中急切地挥舞，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迫不及待地直往母亲怀中拱去，那模样仿佛在诉说着多日不见母亲的委屈，瞧着极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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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抱着佑儿，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摔了怀中孩子。她微微俯低身子，将襁褓中的孩子轻轻地置于榻前。维萱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让他静静躺在自己身侧，眼神里满是初为人母的疼惜。待瞧见瘦弱的婴儿脸上还有些未曾退净的红疹，眉头瞬间拧紧，满是担忧地问道：“孩子脸上这是怎么了，怎会有疹子？”

恰在此时，黎昆走进来，他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双眼布满血丝，但声音依旧平和又让人安心：“已无大碍，夫人不必担心。”说罢，他的目光扫过孩子，透着笃定与自信，让人没来由地信服。

维萱微微点头，轻声细语道：“无事就好，苏姨娘呢，这两日可是她在管家？祖母和母亲可好些了？”

肖玉凤神色淡淡地开口：“你刚醒，还是先好生保重自己才是，太夫人和老夫人都平安无事，有黎大夫精心照看着呢。”她顿了顿，继而不紧不慢、字斟句酌地说道，“现下侯府暂由老夫人看管着呢，苏姨娘被禁在文思院了。”她的这番话，既安抚了维萱，又不动声色地透露了府中的近况。

维萱听闻，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张，忙不迭地问道：“为何将她禁足，可是她犯了什么错？”

肖玉凤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她用自己手帕替佑儿擦了嘴后，佑儿就起了疹子。虽说黎大夫仔细查验后，称她帕子并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孩子起了疹子总归是事实，老夫人是行事谨慎之人，为求万无一失，就让她待在自己院子里了。”

维萱听了这话，目光陡然转向奶娘，带着几分质问与急切，说道：“可是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者擦了脂粉？才会让孩子起了疹子，却推到苏姨娘身上？”

奶娘吓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忙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辩解：“侯夫人明鉴啊，我是太夫人和老夫人亲自挑选进来的，当日便言明了侯府的规矩，饭食都是吴妈妈遣人送去房中的，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自乱吃食物啊。再者说，正因我家境贫寒，才做这奶娘的，哪里有多余的钱去买脂粉呢。”

维君见此，赶紧上前拉起奶娘，一边扶着她的胳膊，一边轻声安抚道：“田妈妈快起来，姐姐刚醒，见孩子这般模样，心里着急上火，并无怪罪之意，您别害怕。”

奶娘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到一边，身子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时不时偷瞄一眼众人的脸色。

黎昆打开药包，正欲分拣药材下锅煎煮，目光却在触及药材的瞬间凝住。黄芪的色泽瞧着比昨日暗沉了些许，他心下“咯噔”一下，警觉顿生。手指轻轻拨弄着药材，一旁的当归色泽也透着古怪，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温润。黎昆神色一凛，拾起一片黄芪凑近鼻尖，细细嗅辨，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重新裹好药包，大步迈向药房。

松朴依旧无精打采地坐在药房门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栽倒。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忙站起身，慌乱地抬手擦去嘴角的口水。

黎昆疾步走到近前，将药包重重地摔在他脚边，眼中满是怒火，厉声呵斥：“我早前如何吩咐你的？让你守好药房，半步不许离开，这药材关乎人命，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你竟敢把我的话抛诸脑后，快讲，究竟何人进过药房？”

松朴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带着哭腔辩解：“黎大夫，真的没人来过呀，小的一直守在这儿，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黎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眯起双眼，再次逼问道：“那你如厕的时候，可有旁人守着？”

松朴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嗫嚅着说道：“不……不怕您笑话，门后一直放着夜壶，小的如厕就掩了门，在里头解决，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药房半步。”

黎昆眉头紧锁，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森冷：“你再仔细想想，莫要妄图隐瞒，若有半句假话，待我查明，定不轻饶！”

松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脑子飞速运转，突然，他眼睛一亮，忙开口说道：“昨儿个，红燕姐姐路过，让小的帮她将食盒送去文思院，小的不从，她说太夫人与夫人待苏姨娘甚是亲厚，若姨娘得知这点小事都差遣不动小的，要告知夫人，让小的在这府里呆不下去。她说这儿离文思院不远，帮忙瞅着药房，小的想着快去快回，就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去了，等我回来时，红燕姐姐就站在门口。”

黎昆神色冷峻，他朝着松朴大声喝道：“你现在立刻去找罗信，让他找个锁匠回来，尽快把这门锁修好，不得有误！”

松朴连连点头，一路飞跑着前去找管家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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