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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火上浇油
田汐见好就收,秋水明眸中满是期许,开口道:“皇上,嫔妾在这宫闱深处,日日里守着一方天地,实在是闲得发慌。今日想在您身侧略作陪伴,嫔妾定会管住自己这张嘴,绝不多言,扰了您的清净,您就应了嫔妾这小小请求吧,可好?”
赵宵廷瞧着她这副乖巧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应道:“准了。”
田汐得了许可,轻快地挨着薛安之悄然落坐,轻轻端起茶盏,微微垂眸,朱唇轻抿,静品香茗,一举一动皆透着温婉娴静。
经方才田汐那番巧言逗趣,赵宵廷原本的倦意仿若被一阵清风拂散,心情畅快了许多,他目光转向鲍楚郧,神色一凛,声若洪钟地质问道:“先前你信誓旦旦,一口咬定青秀乃指使你下药暗害誉王妃之人,朕且问你,可当真瞧仔细了?莫要在这混淆视听,若有差错,朕绝不轻饶。”
鲍楚郧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抖着回道:“回皇上,草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有半分差池啊!那日,正是这位女官亲至鲍府,她言辞犀利,威逼草民设法混入誉王府,趁机暗下毒手,定要置王妃于死地。事成之后,让小儿入太医院任职,草民若有半句不实,不得好死!”
青秀听闻,眼中闪过一抹怒色,猛地抬眸直视鲍楚郧,冷笑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口口声声说我指使于你,可咱俩何时有过交集?我又怎会认识你这等腌臜之人?空口无凭,可有证物?仅凭你一张信口雌黄的嘴,如何能作数?”
鲍楚郧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方手帕,双手高高举起,呈递上去,说话都有些结巴:“那日……姑娘到鲍府,说罢话,走的时候匆忙落下此帕。上头绣着姑娘的名讳,千真万确啊,请皇上明鉴。”
沈奥见状,快步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接过手帕,转身呈给皇上。赵宵廷接过手帕,目光在其上一扫,随即如炬般射向青秀,寒声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辩解?”
青秀贝齿紧咬下唇,面色涨红,抗声道:“此乃蓄意诬陷!奴婢手帕繁多,平日里偶有疏忽,不慎遗失一两方帕子实属寻常,哪曾想竟被奸人利用,欲加之罪,奴婢实在冤屈。”
德妃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绵里藏针:“皇上,臣妾思忖,会不会是有人蓄意指使这刁民前来滋事,妄图离间您与臣妾的情谊?人心叵测,不得不防啊。”
话音未落,薛安之霍然起身,怒目而视德妃,言辞激愤道:“德妃娘娘,您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臣妾拿自已身体与孩儿性命,前来构陷您?敢做不敢当,此等行径与卑鄙小人何异?娘娘主理后宫数载,权柄在握,耳目遍布,威风八面。可臣妾夫君不过在户部挂一闲职,每日勤勉奉公,两袖清风。臣妾于内宅,悉心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本分,手中权势与娘娘相较,判若云泥。臣妾自问向来安分守己,未曾得罪旁人,却没料到平白无故遭人算计。先是遣郎中以猛药戕害臣妾身子,差点一尸两命,后又指使郎中之子谋害王爷,妄图断其储君之路。如今竟还要污蔑臣妾自编自演这出闹剧,只为离间娘娘与皇上情谊,这般代价,未免太过沉重。德妃娘娘切勿血口喷人,颠倒是非黑白!”
田汐惊愕地瞠大双眸,以袖掩口,惊惶呼道:“誉王妃所言可是属实?怎会有这般心如蛇蝎之人呐!断人子嗣后路,毁人前程,此等作为,莫说是人,便是那阴沟最暗处的龌龊孽畜,也做不出这般恶事,委实令人胆寒呐。”
赵锦睎抢前两步,双手抱拳,继而深深长揖到地,朗声道:“父皇,今日若不是林家三公子拼死救护,舍身推开儿臣,儿臣恐已负伤。自大哥太子之位被废,儿臣心中惶然难安,恐下一个便轮到自身。只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父皇,儿臣对那皇位绝无觊觎之心,一心唯愿守着妻儿,于府中安稳度日,胸无大志。可为何偏有人紧盯不放,屡屡设计陷害?父皇,求您开恩,贬儿臣为庶民吧。如此一来,儿臣既无威胁,亦能远离这波谲云诡的纷争,安心过活。”
言毕,他身形一转,面向德妃,再度躬身行礼,此礼腰弯极低,尽显谦卑之态,语气满是恳切与无奈,“恳请德妃娘娘饶过本王与本王妻儿。大哥如今境遇凄惨,手已残,太子之位被废,已成定局,父皇与母后顾及皇家颜面,未曾深究。大哥如今闭门不出,鲜与人往来,此后,在母后跟前尽孝之人,恐只剩儿臣一人了。德妃娘娘,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儿臣一马,儿臣感激不尽。”
德妃久居高位,向来自恃尊荣,颐指气使,此刻遭人这般指责,自是怒不可遏。她柳眉倒竖,厉声叱道:“誉亲王,你好大的胆子!空口无凭,竟敢污蔑本宫,你可还知尊卑?可还配得上誉亲王这尊贵名号?本宫身为你庶母,你怎可这般污蔑本宫!”
田汐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朱唇轻抿,咂了咂嘴,故作讶异地出言调侃:“哟,德妃姐姐,此事可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妹妹往日里虽对姐姐诸事知晓寥寥,然今儿个听誉亲王这般言说,啧啧,此间名堂可大了去了。姐姐这手,伸得未免过长,不单做下对不住滇亲王之事,竟还妄图将誉亲王逼至绝境,不择手段地算计于他,连人家妻儿性命都视若草芥。三皇子乃姐姐亲生,姐姐疼惜他,欲为其铺就锦绣前程,这本无可厚非,可怎能踩着其他皇子的累累尸骨攀爬,这般手段,未免太过狠毒。如今事儿被人识破,姐姐反倒反咬一口,非说誉王妃与誉亲王污蔑于您,这可真是硬生生给人扣了顶好大的帽子呐。”
言罢,她款步走到皇上跟前,美目之中盈盈蓄满泪花,波光潋滟,楚楚可怜地哭诉:“皇上,您且瞧瞧,这后宫之中怎就藏了如此恶毒之人呐。嫔妾生性怯懦胆小,心中害怕得紧,您就行行好,放嫔妾归家吧。倘若哪日嫔妾不慎得罪了姐姐,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怕是到死都不知是何缘由。皇上,您便应了嫔妾吧。”
语毕,她身形仿若弱柳扶风,轻轻一晃,便娇柔地扑进皇上怀中,嘤嘤啜泣,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德妃见她这般惺惺作态,气得面皮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田婕妤,你少在此处给本宫火上浇油,装模作样!本宫何时暗害过旁人?仅凭这两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贱民’,你便敢信口胡诌,咬定是本宫所为,你这般牵强附会,莫以为本宫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
田汐仿若受惊的兔子,娇躯微微一颤,泪眼蒙眬地望向德妃,声音颤抖,怯生生地哀求:“嫔妾往后定唯德妃姐姐马首是瞻,姐姐千万别凶嫔妾,嫔妾着实害怕……”
赵宵廷见田汐这般楚楚可怜,心疼不已,赶忙伸手揽住她,柔声抚慰:“田儿莫怕,有朕在,无人敢动你分毫。谁敢动你,朕灭他九族,不论是谁。”
田汐得了皇上这护犊般的承诺,眸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迅速掩去,挑衅地睨了德妃一眼,而后紧紧抱住皇上的腰,娇嗔低语:“皇上待田儿真好。”
赵宵廷轻轻拍着田汐后背,宠溺说道:“还有旁人在呢,你先坐好,待朕处理完,在陪田儿可好。”
田汐却不依不饶,撒娇道:“不嘛,嫔妾就要抱着皇上,有皇上在,田儿才不会害怕。”
赵宵廷无奈一笑,重新在龙椅上坐定,一把将田汐抱坐在膝上,就这般当着众人的面处理起事务来。
德妃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低声恨恨说道:“当真是不知廉耻。”
田汐仿若并未听闻,手持玉勺,喂皇上吃着莲子羹。
赵宵廷继而问道:“鲍楚郧可还有别的凭证,证明青秀与你见过面,指使过你?”
鲍楚郧回道:“有,草民素日闲暇钻研出一种药物,名‘久香丸’,留香之久颇为罕见,若混入茶茗或饮食之中,留香时长可达一年之久。对身体无碍,草民有一爱宠,养于家中,但凡它嗅得此香,便会攀附至用药之人身上。青秀姑娘当日在草民家中饮过一盏茶水,草民彼时已在茶中添有‘久香丸’。皇上若是不信,可召集数百人前来,草民放出爱宠,看它是攀附旁人,还是只攀附青秀姑娘一人,一看便知。”
皇上颔首道:“是何爱宠?”
“回皇上,是一条小白蛇,自幼被草民收养,极通人性,但凡它闻到此药气味,百里之内,定能寻得服用过药物之人。”
“朕允你回家去取,来人呐......”
不等赵宵廷把话说完,青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饶命,是奴婢鬼迷心窍,指使鲍楚郧暗害誉王妃,原是多年前誉王妃在宫中赴宴时,奴婢不慎冲撞过她,誉王妃令人责打于奴婢,奴婢怀恨在心,这才暗中指使鲍楚郧下药暗害于她,不关德妃娘娘的事,皆是奴婢一人之过,求皇上赐死。”
德妃凝视青秀半晌,痛心疾首地说道:“你怎可如此糊涂,有何委屈,为何不与本宫言说,却要私下行事,酿此大祸,本宫怎敢留你。不过你服侍本宫一场,本宫自会厚待你的父母兄弟,皇上如何发落,你自去领罚吧。”
赵宵廷问道:“德妃当真不知此事?”
德妃跪地叩首,说道:“请皇上明鉴,臣妾委实不知此事。”
薛安之微微欠身,仪态端庄而又言辞恳切地说道:“父皇,德妃娘娘方才所言,妾身实难认同。雁南曾提及,鲍郎中于誉王府门外两里之地义诊,累日不辍,长达十余日之久,每日求诊者熙熙攘攘,不计其数,其间贴钱又舍药,可鲍郎中一介平民,家中何来这等雄厚财力支撑?青秀若无旁人指使,那诸多钱财又能从何处觅得?再者,仅凭青秀一人空口白牙,鲍郎中怎会轻易信了她,进而犯下暗害亲王妃这等杀头的弥天大罪?想必当日去往鲍郎中家中的,绝非青秀一人而已。”
青秀听闻此言,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慌乱之色,忙不迭地摇头,急声辩道:“当日……当日确是奴婢独自一人前往鲍家,以言语威逼鲍楚郧下药暗害王妃,绝无旁人牵涉其中。”
薛安之凤目微凝,紧紧盯着鲍楚郧,掷地有声道:“鲍楚郧自始至终,可从未言明只青秀一人去过你家。区区一个丫鬟,你又凭何相信她是宫中之人,敢贸然应下这等杀头之事?”
德妃见状,不禁怒目圆睁,死死瞪着薛安之,喝问道:“誉王妃,你究竟想说什么?”
薛安之却仿若未闻德妃质问,仍只注目于鲍楚郧,继而又道:“鲍楚郧,当日本宫赐你的药,不过是令你昏厥一时的药物,并未取你性命,事后还特意让人传出你已被本宫处死的消息,你可知是何缘由?”
鲍楚郧面露迷茫,摇了摇头,嗫嚅道:“草民不知。”
薛安之悠然说道:“鲍郎中,本宫深知你是受了他人威逼利诱,才失足犯下错事,故而不全怪罪于你。那幕后黑手既已认定你身死,必然还有后招,本宫若不放出你已身死的假消息,你怕是难以活到今日。本宫所为,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瞧瞧,你一心维护之人,究竟是如何将你们父子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你看清,他们可曾有半分将你父子当作人看待。旁人这般肆意践踏利用,你却还傻傻地为其遮掩,本宫这回救了你,往后可就难有这般好运了,你且好生思量清楚。”
德妃闻听此言,怒不可遏,一步跨上前去,伸手便揪住薛安之的衣角,厉声叱道:“誉王妃,你这是在威逼利诱吗?你到底想让他供出何人?”
鲍楚郧望着薛安之,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地,朝着她重重叩了个头,感恩戴德地说道:“草民多谢王妃救命之恩,草民自知罪孽深重,罪该万死。”
言罢,他又转向皇上,伏地叩首,言辞恳切地禀明:“皇上,当日去往草民家中的,实实在在不止青秀姑娘一人,而是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位是太师府的秦淮远大人,另一位乃荣襄郡王。起初,草民哪敢做这大逆不道之事,是郡王殿下放狠话,言明草民若不应下,双亲必定性命不保,还要将犬子萧然送进那腌臜的好男风楚馆之中受尽折辱。紧接着,秦大人又称太师府权势滔天,无人敢与之抗衡,说德妃娘娘身处宫中,拿草民无可奈何,可太师府在外,要草民一家性命,易如反掌。最后青秀姑娘也在旁劝诱,称德妃娘娘许下诺言,只要草民事成,便让萧然入太医院任职。草民不过一介平民百姓,哪有胆量与这等势力对抗,无奈之下,只得应承下来。草民敢以双亲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虚言,鲍楚郧双亲死无葬身之地。”
德妃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身形一晃,顿时瘫软在地,青芙见状,慌忙上前将其扶起。
德妃强撑着望向薛安之,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誉王妃,当真是好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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