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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立后（第1页）

江世隐找她，宜妃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瞟了一眼榻上安坐的叶蓁，径自起身离去。

门一打开，强风就呼呼灌入，迷得叶蓁几乎睁不开眼睛来，再一抬头，宜妃早已不见人影，清心殿再次陷入一片清冷之中。

大年夜终于是来了，叶蓁拖着越发笨重的身体，在清心殿的院子里缓缓走了好几圈，这时风出奇的小了一些，她便来来回回地走着听着树枝上积雪簌簌降落的声音，看着窗棂上玉梨和紫羽剪出来的窗花，心里一股暖流荡漾了开来。

夜色朦胧，似密密麻麻的黑线交织成网，笼罩着繁华夜景，喜庆的氛围穿越过重重空气，感染了清心殿。

叶蓁站在清心殿门口，远远望去长街之上，宫灯稀疏，光影斑驳，微微眯眼，竟在那灯光之下，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

她不禁浑身一颤，那个身影，她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无数次，他站在这清心殿的门口，淡淡的语气，浅浅的温柔，却是无微不至的关照，从前只以为他是因为叶灵，如今，再看到他时，想起江世隐对他所做的惩罚，他是不是该恨自己？

“殿下……”叶蓁轻唤道。

灯光并不明亮，江怀左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披着黑色大氅，脸上神情看不真切，只听得他磁沉的声音传来，“今日是大年夜，我知不该来打扰你，却不想怎么的，竟然走到了这里。”

叶蓁心一荡，小手藏在袖中，紧紧扣着手炉，“殿下还是快些离去吧，叫人看到，未免不好。”

江怀左一向惧怕江世隐，叶蓁都知道，她不想再连累江怀左。

“你知道了？皇上责罚我的事，叶蓁，我不后悔，第一次不觉得后悔，”他提了提脚，差一点就要往外迈出那一步，走出黑暗，终究是忍住了，声音不由自主有些激动，“我从不曾违抗他的命令，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他明知江世隐不让任何人接近清心殿，明明之前已经被罚过一次，却还是赶着过来了，只为了能站在门口，看一眼叶蓁。

只是为了守护她而已。

叶蓁听得头上出了些冷汗，在这样冷的天里，很快就风干了。

“我原也以为我爱的人是叶灵，原也以为皇上爱的人只会是你，从未料到过，他要册封叶灵，要册封她为皇后。”

犹如晴天霹雳，炸的叶蓁脑子里一声响，所有的缱绻温情通通消失殆尽，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一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册封叶灵为后，册封叶灵为后，册封叶灵为后……

这本该是她一直希望的啊！她一直劝说江世隐册封叶灵，也一直逃避面对江世隐，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却搅得疼，疼得要命！

再一抬头，满脸泪水，叶蓁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脸，“哦，这是好事，再过几天，殿下不是也要成亲了吗？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苍白无力，双腿发软，只想依在门前痛哭一场。

“叶蓁！”恭王压低了声音唤道，“你不爱他吗？不想去问个明白吗？你们姐妹二人，怎么能……”

有什么不能的？江世隐明明知道她是名门世家之后，明明知道她最看重道德礼仪，还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殿下，”叶蓁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江怀左轻轻蹙眉，“你说。”

叶蓁伸出手，抚摸上自己隆起的小腹，低声啜泣，道：“生下孩子走之后，我想离开，我想离开皇宫。”

雪花又开始降落了，分错复杂，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缓缓降落，染上白色，叶蓁的话，伴着风灌入江怀左耳中。

久久听不到江怀左的回答，叶蓁苦笑，“你不会这么做的吧，你不会违抗他的命令的。”

那要她如何能留在这大周皇宫，从此以后见到叶灵，都要向她行礼，高呼皇后，而江世隐，也不再是她能爱的了，他是她的妹夫，更是大周的皇。

叶蓁紧咬着下唇，风扬起发丝打在她的脸上，隔得皮肤硬生生的疼，她就是没办法释怀，就是没办法否认她爱着他的这个事实。

“我的确是不想帮你这个忙，”江怀左低头，高大瘦削的身影被灯光在地上拉了好长好长的影子，映衬着他的凄凉无限，“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痛苦？我摆脱不了，却不想你永远被困在这样的迷惘之中。”

叶蓁怔住，缓缓抬起头，江怀左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往后退了一步，慢慢地退回到漆黑的墙壁之下，只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世隐要册封叶灵为后。

这句话无限循环在耳边，给她带来的伤害何其深厚？叶蓁靠在冰冷的宫墙之下，泪水四溢，如决堤泛滥的河水一般汹涌而下，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终究是遂了她的愿，终究是成全了她，江世隐，终究还是册封叶灵了。

只是，不知妃子那么简单，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唯一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皇后！

一墙之隔外，江怀左的脚步忽然顿住。

身后几排深深浅浅的脚印，是他不忍离开，不忍直视叶蓁难过，却又不想在这冰冷的夜里，只有她一个人心酸，她一个人心痛。

江世隐是皇帝，不能分出那么多心在她这里，那就让他陪着她吧，她看不到，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爱她。

原来他喜欢的人不是叶灵，很早就不是了……

她在墙内哭泣，他在墙外怅惘，外面的红尘俗世，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了，这个时候，他不是恭王，她不是江世隐的女人，只是一对被感情伤透了心，想要互相有个依靠的伤情人而已。

第二天清晨，细碎的阳光清浅斑驳，在清心殿投下一层一层淡漠的光影，屋檐下的冰凌尖锐又透明发亮，叶蓁一夜未眠。

福公公意外地出现在了清心殿。

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宫人，进来的却只有他一人，彼时叶蓁正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望着高墙发呆，百般聊赖。

“叶姑娘。”

福公公尖锐的声音传来，叶蓁藏在衣袖中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猛地感觉有些头晕眼花，满地的圣白的雪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掀了掀眼皮，费力地望了一眼门外那一群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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