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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第1页）

春寒料峭，下了一晚的大雪这会把整个上京银装素裹。

打承天门的鼓声响起，明德门外的百姓纷纷进入上京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玄武大街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人流攒动，车如流水马如龙。

县主府的马车不起眼，蒙了灰裘棚子，也没挂牌子。里面倒是布置的宽敞舒适，衾被靠垫暖炉一应俱全，还有个梅花朱漆小柜，里面是姬桩常看的书。丫鬟在一旁伺候着，还备着一套茶具点心，权当姐们打消时间。

去将军府要到宣阳坊，玄武街东第三街之南，不算远。车把式是府里老人，眼下雪天路滑，车轮子压过大雪咔吱咔吱响。兕子掀了帘子瞅一眼，又转过头在大姑垫着的脚炉上盖了条衾被，“大姑且歇一会，这会脚程不算快。”

姬桩靠着绫锻大迎枕，手执一本话本集子看得入神。闻言点点头，从红木雕花食盒拈块糕饼吃，糯米做的甜团子，上面撒着细砂糖，入口即化。

兕子觑了一眼，在白瓷茶碗里加了几颗梅子，递过去，“大姑不可一径贪食，喝点梅子茶解腻。”

因着县主的身份，府里的规矩同宫里差不多，比如这吃食上，就要食不过三。姬桩甚少吃茶点糕饼，这会接连吃了几块，大丫鬟就得劝了。

“撤了吧。”姬桩恹恹地掀眸，推开茶盏，“将棋，你有手劲，来给我捏捏。”

将棋一面在暖炉里添了安神的香料，一面揉捏她的肩。这几天姬桩在小厨房忙进忙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余下一群丫鬟婆子干瞪眼。她在外院掌管采买等琐事，都一一看在眼里。好说歹说的劝了回去，姬桩临离开还嘱咐，“火候要看好。”

马车行得稳，炉上煨着汤，生怕凉了。

姬桩微阖着双目，双手交叠熏着手炉，昏昏欲睡。有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她轻轻蹙了下眉，便听兕子在耳边轻声道：“大姑，将军府到了。”

同时车外传来车把式的声音，“将军府到！”

零碎的脚步踏过来，听声音是有不少人。

“大姑万安！”

“是二姑娘身边的枝茜。”兕子低呼了声，回头一看，姬桩已然起来，手虚扶着将棋，面色清冷。

姬桩早听出来人是谁，她是女客，又是将军夫人的嫡姐，春困派身边大丫鬟迎自己合情合理。

只是到底不是春困亲自来，姬桩有意摆起县主府的架子，她是耐得住性子的，对没有礼数规矩的奴婢，权当没听见。拿起放在一边的话本集子，一边扣着白瓷茶碗。

姬桩没吩咐，两个丫鬟自是不动，连外面的车巴子也没再吆喝一声。将棋继续揉捏着姬桩的肩膀，兕子看着暖炉上煨着的火腿鲜笋汤，一时间就听到珊瑚手钏碰撞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天将明到此时，雪也没见融化。将军府门前跪了一排丫鬟婆子，门房还有几个奴才候着，半天没见县主府的马车有动静。枝茜抬头看看天色，侧身向身边的小丫鬟使个眼色，跟着又道：“大姑万安！”

姬桩翻了书页，手指敲了敲几面，叫兕子续茶。

彼时二姑娘还未出府时，虽与大姑并不亲近，但也不同今时。按说她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大姑出谋划策，先前让奶奶咬碎一口银牙的“庶妹嫁给了将军”，大姑还亲自绣了嫁衣霞帔，更是找了文国公家的表兄送嫁。

只是二姑娘这些年和县主府各种说不清，做奴婢的不好妄自悱恻，就是将军也太过了，大姑好得是长姐嫡女，该有的礼数规矩不能忘。

约莫着一盏茶的时间，又听几道脚步声挨过来。兕子心道这动静倒不小，也不曾掀了帘子，竖着耳朵听起来。

“姐姐好生气派，到底是上京的贵女。”

兕子打帘到车外，迎面是个被众丫鬟婆子簇拥的灵相妩媚的女子。

穿鹅黄色织金缠枝纹斗篷，梳飞仙髻，戴一副缠丝点翠头面。面上与大姑有三四分想象，这人便是将军夫人，曾经县主府的二姑娘了。

兕子赶紧行礼，道安，又见将棋掀帘下来。冬日残阳斜斜射进来，姬桩掀了掀眼皮，放下话本，由二人扶着下车。

双方这才打了照面，姐妹做了差不多二十年，再作妖也就这个能耐了。二人遂往大门去，后面丫鬟婆子一群，不忘嘱咐门房好生招待车把式，马车也有专门照看的小厮。

穿过长廊花厅，春困迎姬桩直接进了自己的春园。将军宠她，屋里修了地龙，这会整个屋里温暖如春，斗篷大氅穿不住，通通去了，还要丫鬟在一旁打团扇消热。

春困拣了块柿子饼，涂着蔻丹的纤指挑着上面的霜糖，“姐姐来的不巧，将军被皇上留在宫中用膳，一时半会回不来。”

姬桩也拿块柿子饼，这种小食清热润肺，是平民百姓家中吃食，并不常见于勋贵世家，“你产后不过三月，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好。”

“姐姐说笑了，难不成将棋拎的食盒里的东西是给我吃的？”春困瞥了眼，一手拈着帕子掩唇轻笑。

当年整个上京可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她这么个庶出的抢了嫡姐的心上人，什么不要脸啊狐媚子啊，听得她耳朵都长了茧，真是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

春困根本没当一回事，也没见多年贤名在外的姬桩避嫌，反而每年差不多都要来几趟将军府，送汤送水的，可勤快哩。

姬桩命将棋把食盒送上来打开，“你刚生产完不久，气血不足，喝这个正是生津固骨、滋补开胃。”

红的是火腿，有点青有点白的是笋，一掀盖就能闻到的鲜美。春困舀了一勺，慢慢尝着，烫，却也好喝。又深舀了下，一勺白白又莹莹的米，颗颗饱满，这道汤倒像是神仙玉露了。

“姐姐费心了，”春困倚靠向锦鲤锦锻大迎枕，“可惜白白便宜了我。”

她说话时声音娇脆，像那些爷们养在金丝笼里的黄鹂鸟，今年也不过二十上下，刚生产完第二个孩子。姬桩不欲与她争论，叫枝茜把汤放回去。春困当然不会喝，人家献殷勤的东西管她什么事。

一个小丫鬟打屋外进来，没寻到枝茜，直接福身在春困跟前道：“夫人，二院的婆子来报，将军回来了，刚进门。”

姬桩不闻不问，轻轻吹着茶盅，喝一口。

“姐姐还是拿去给将军用吧，”春困听闻，抬起丰腴的胳膊托腮，“枝茜，你陪大姑过去。”

兕子和将棋上前打理姬桩，待穿戴妥当了，枝茜提着食盒，引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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