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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整个县主府静悄悄的,一只调皮的野猫跳到墙头喵一声,就见西南角钻出来一个人影,颠着脚快速跑着,一刻不停。
倚红翠绿里灯火辉煌,姬桩披着件菊纹浅金色掐丝外袍坐在榻上。她刚刚服过药,这会精神好,整个人慵懒的翻一本书,不时还拿朱笔批注。
古有大家作《弈旨》一书,上书道:“北方之人,谓棋为弈,弘而说之,举其大略,厥义深矣。局必方正,象地则也;道必正直,神明德也。棋有黑白,阴阳分也。骈罗列布,效天文也;四象既陈,行之在人,盖王政也。”古人智慧,将棋局喻为朝廷王政,黑白棋子则象征为各方势力,至于为什么要写下棋,就是皇帝的治国之道了。
莺歌在一旁看着,想了想,又点了盏灯移过来,“大姑怎么有心看起来棋谱了?”
姬桩搁下毛笔,淡淡扫过来,“可不要小瞧了这棋子,谁不是这个大盘上的黑白子呢。”
莺歌笑了笑,“十三爷走时层跟奴婢说,大姑若喜欢下棋,他认识一些朋友,还望和您切磋切磋。”
姬桩又翻了一页书道,“如此,我更需好好研究一番了。”
将棋打外头进来,“大姑,兕子那边传讯,请您去一趟。”
姬桩放下书,由莺歌扶着坐起,“叫传讯的来见我。”
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跪在了下首,恭敬道,“奴婢是做粗事的丫头,得兕子姐姐看得上,前来报讯。”
姬桩懒懒应道,“什么事呀?”
小丫鬟一想到刚才在柴房见到的场景,忍不住打个寒颤,面对姬桩的发文越发诚恳回答,“兕子姐姐说张嬷嬷全招了,不过她说要见了大姑您的面才肯说。”
姬桩一眼瞥过来,深深看了会报讯的丫鬟。兕子的手段她是信的,能派这么个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想必也是胆大心细的,就着将棋给了她一个金豆子,“行了,你就前面领路吧。”
一行数人便往了刑堂行去,越走越偏,夜中偶感凉风阵阵吹面,远离灯火通明,只有两盏提灯微弱的光。几人中,除了领路的丫鬟都是姬桩院里的,大部分人还是知道白天发生的事,知道大姑的手段,已经预想了些不好的画面。
到了快近刑堂所处的偏院,就见兕子候在院门边,引着姬桩进到刑堂去。
屋内四角燃着烛火,地面刚刚被冲刷了一边,这会还有些水淋淋的,空气中有消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正中间跪了一排婆子,都是专门干这档子营生的,面上便肃杀了多。
兕子请姬桩坐到了上首,拍拍手叫人带张嬷嬷来。
受了刑的张嬷嬷,被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的从柴房拖了来,到了厅堂中央直接惯到地上,顿时跟没了骨头似的趴在了地上。
咚一声响后,屋内又归于平静。众人皆垂着头屏住呼吸,只觉这四周的烛火都要把人烤化了,姬桩却始终眯阖着双目,手指有一阵没一阵的敲着扶手。
兕子扫了眼离的最近的婆子,那人得令,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身一把薅住了张嬷嬷**的长发,“刚不是还嚷嚷有话要说么,怎么这阵哑巴了。难不成就这么一工夫舌头被猫偷了去?”
手下的力道用了十成十,张嬷嬷却不觉得怎么痛。受了一下午的刑罚,相比身上如被车轮碾过似的疼,这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被拖下去一泼冷水下来,麻木的神经似乎又恢复了,还被狠狠惯在地上,一时半会反应不及罢了。
张嬷嬷使了力气想挣脱婆子的桎梏,发现无法后,急急喊道:“大姑,大姑,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
一旁的婆子一听,怎么先喊起冤来了?这还了得了,就要一巴掌过去,却被姬桩的话截了动作,“说话这么难听,兕子,给她喝点水。”
兕子一扬手,又过去两个婆子,和之前的婆子一人按住了手叫,一人迫使张嬷嬷张嘴,一人往喉咙里灌脏水。他们都是听了刚才张嬷嬷的话心惊不以,得罪了大姑谁也撂不得好,就使了浑身解数对付。半天下来,打骂声,水声,撕扯声连绵不断。直到都没了力气,才喘了粗气退到一边。
兕子报,“大姑,给张嬷嬷用了一桶。”
姬桩这才掀眼,看刚刚还算整洁的地面污秽一片,张嬷嬷灰白的衣裳渗出些血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旁边滚着一只木桶。
张嬷嬷受了刑,声音早喊得嘶哑,确实难听,还不老实,口出狂言,一桶脏水下肚真是解了这个难题。
姬桩满意地颔首,扶着莺歌的手下地,也不怕一地污脏染了绣鞋。“张嬷嬷还觉得难受么?要不,再来一桶?”
张嬷嬷勉强动了动身,慢慢趴到姬桩跟前,拽住她的衣袍下摆,“大姑,大姑,老奴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还望看在曾经照顾过您的份上,饶了老奴吧。”
姬桩笑意未达双眼,“张嬷嬷说的什么话,您既是奶奶从娘家带来的,我岂有不顾虑母亲所想。”回首对兕子说,“还愣着干什么?去搬把椅子过来给张嬷嬷坐。”
等张嬷嬷颤抖着坐上了椅子,姬桩说,“母亲说了,感念您从前照顾她,那些偷去的钱财就当孝敬了。”张嬷嬷听了刚要跪下谢恩,又听姬桩道,“只是你也知,我想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一记寒冰似的锐利视线瞥过来,让张嬷嬷差点滚下椅子来,“大姑,大姑,老奴可是全招了,真的全招了啊。”
姬桩听罢叹了口气,慢慢回到上首坐下,竟是再也不看张嬷嬷了,“兕子,我问你,可知怎样在不伤及表面,让人痛不欲生?”
兕子答,“奴婢不知。”
姬桩侧首望向了屋外,只见月明星稀,树影重叠,语气淡淡道,“这个法子还是舅舅想的呢。听说当日刑部抓到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受尽酷刑也不曾开口。后来消息传到比部,舅舅一听就随口说了,果真叫那大盗老实招供了。”
将棋眨了眨眼睛,“奴婢听大姑这么说可是好奇了,表舅爷自是聪明过人,到底是怎么一个法子把大人棘手的案子解决了。”
姬桩看向她,话却是给张嬷嬷听的,“舅舅说,找个大瓮,下面用柴火加热,把人投进去,什么嘴敢不招?”
张嬷嬷听了,已经烂泥一样软到地上,几个婆子夹起来也是不行,过一会就闻到一股骚臭味,原来是她被吓得失禁了。“大姑,是文国公府派人来让老奴这般做的,老奴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大姑,大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鬼哭狼嚎一般,姬桩皱了皱眉。虽然跟所想不差分毫,但听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便当下怒道,“说清楚了。”
张嬷嬷说,“是老奴贪心,老奴贪心。见文国公府露出口风想和县主府结亲,就承下这桩事,日日把您的消息传送出去,就可得白银万两。”
姬桩握紧了把手,声音更寒,“可还有他人?”
“有的,有的。”张嬷嬷忙不迭点头,“还有碧竹,她和桃蕊争宠已久,却不敌她受老爷宠爱,就找了老奴帮她,我怕消息走漏,正好叫她替我传递消息。”
姬桩冷笑道,“你还是不老实,文国公府怎么突然想和县主府结亲了?你还是真想尝尝入瓮的滋味?”
张嬷嬷咬了咬牙,“老奴的儿子是不省心的,不小心得罪了文国公府,文国公府便说让我替他们关注您,就饶了我儿。我没有再隐瞒了,全都招了,大姑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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