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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鼓乐笙歌心索然（第1页）

时间匆匆过，转眼间，到了钟离政的寿诞。钟离珏自路凝落出事之后就不曾露过面，此次是钟离政的寿辰，他也不好推脱，只能入宫。

一整天，楚宫都热闹极了。亲王大臣、皇子郡王、后妃公主们一一向钟离政贺寿，各种古玩玉器、书画雕塑、珠宝如意、奇花异草应有尽有。戏台上，张灯结彩，布置得十分喜庆。祝寿的节目精彩纷呈，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眼花缭乱，都忍不住跟着钟离政拍掌叫好。

在这热闹的光景中，钟离珏独自坐在一隅，不与旁人攀谈，只径自喝酒。祝寿贺寿的那一套，年年如此，次次这般，了无新意，钟离珏的眼里透着淡淡的厌倦和疲惫。他只愿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细细品味着与路凝落的一点一滴，又想到今年他的生辰已过，等寻得路凝落回来，必要她好好补偿自己一番。思及此，眸光竟是亮了些。

整个白日都在闹腾的楚宫在晚上也未安静下来。当晚，御花园里处处悬着彩灯琉璃，亮如白昼。钟离政和太后带着所有嫔妃公主、亲王皇子，在花园里看焰火。焰火在夜空中恣意绽放，灿烂的花雨四散而下，恍若梦幻，美丽极了。

钟离珏一人在御花园的小道上缓步走着，那一处热闹的喧闹和欢笑并不属于他。他不是不知道，今日众人瞧见他的一身玄衣出现后的惊讶和交头私语；他不是不知道，与他同座的兄弟们因为他的存在略显尴尬，兴高采烈也不是，失落难过更是不妥，连一向爱与他搭话的钟离琰在他身边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既然如此，倒还不如走远一些，反正之于他而言，没有路凝落在身边，这样的欢声笑语、歌舞享乐都只显苍白。

走着走着，钟离珏竟走到了一处假山前，此时正是圆月，泠泠月光洒下来，竟与那晚的景色一模一样。他记得，去年的中秋宴，他便是在此向太后言明心意，虽是为路凝落解围，所言所说却都是真心实意的。他还记得，便是在此处，她第一次吻了他，虽是借着药力，仍是让他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沉浸在回忆之中，钟离珏就立在那处，不再走动。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钟离珏才猛然回神，厉声道：“谁？”

来人显然被那气势惊了一惊，随即走了出来，月光映衬之下，便是穆靖荷略带苍白的容颜。钟离珏见了，周身的戾气旋即不见，了解穆靖荷的来意只冷然道：“原是四皇嫂，皇嫂有心了。”

穆靖荷见状也放下心来，走上几步，轻叹说：“到这御花园总会想起当日情景，便想过来看一看。”

钟离珏早就收回视线，仰望着皎皎明月，淡然的声音里却带着些隐隐的期待：“四皇嫂此番过来想必不是回忆往事这般简单，可是有话要告知本王？”

穆靖荷闻言略略迟疑，终是说道：“虽不知王爷心中作何所想，但王爷若信得过靖荷，有些话不妨一听。”见到钟离珏微微侧过脸来，穆靖荷继续说，“瑶华被劫之事实在蹊跷。我的厢房就在瑶华隔壁，但寺中大乱我却浑然不觉，许是被迷了香的缘故。但若仅是盗贼作乱，就此放过我实在不合情理，想必来人针对的便是瑶华了。还有，那几名刺客说的皆是突厥语。靖荷言尽于此，个中厉害还请王爷斟酌！”

穆靖荷小心翼翼地说完一长串的话，抬眼看钟离珏无甚反应，又想被人撞见终是不妥，便欲离去。就在她转身之时，身后传来钟离珏微颤的声音：“多谢！”

穆靖荷的心被那一声“多谢”里包含着的感激、喜悦和伤痛震了一震，旋即扬起一抹浅笑，轻应了一声，抬步离开，只是心道，瑶华，你若不回到他的身边，怎么对得起他如斯深情？

钟离珏仍是负手立在原地，心中如翻覆的江水，难以平静。钟离政扣押审问了几名刺客，却无任何动作，也不愿将任何消息透露给他，他便知道幕后之人非同小可，也不奢望钟离政会对此事施以援手。萱儿醒来，却对当日之事记忆混乱，挽心迟迟未醒，路凝落的势力他又从不干涉，是以他得不到任何线索。

如今穆靖荷的这番话，无论其中掺有多少真假或是算计，对他来说，便是向寻得路凝落又靠近了一步，所以钟离珏是真心感谢她的。

阿落，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你，将你带回我身边！钟离珏心中呐喊着，脸上焕发出了坚定的光彩，一如当初他说他要娶她时的神色。黛色的夜空被璀璨的花雨染上了缤纷的色彩，那颜色映在钟离珏的黑瞳里，似乎也不再灰暗。

钟离珏再回到席上的时候，众人已经酒过半酣，正聚在一处吟诗猜谜，说得很是热闹。钟离珩更是尽兴得很，看见钟离珏回来，竟破天荒地走上前搭住他的肩，说道：“七弟可算回来了，你瞧瞧那是歆阳姑母的女儿绮晴表妹，娇俏温柔，七弟定是喜欢的！”

钟离珩这话一出，席上的热闹瞬时就停住了，连太后也不免暗看了几眼钟离珏的脸色。钟离珏倒是平静，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饮酒不语。

蓝茹沁今日与钟离珩倒是极为夫唱妇随，她牵了绮晴的手走到钟离珏身前，说：“绮晴表妹好不容易养好身子回来赶上父皇的寿诞，七弟也不问问好。”说着，又推了推绮晴的手肘，对她说，“还不向七表哥问好。”

绮晴是怕生怯懦的性子，对钟离珏是自小倾慕的，对路凝落的事也知上一二，所以面对钟离珏有些扭捏，怯生生地道：“绮晴见过七表哥。”

闻声，钟离珏执酒的手猛然一顿，这温润清澈的声音，除去那股娇柔纤细之色，简直与路凝落如出一辙。钟离珏带着明知不可能的希望忍不住抬眼看去，当看到一张羞怯娇憨的面容时，黑眸里的一丝光彩也生生暗了下去，自嘲地轻笑一声，也不回答。

绮晴只觉窘然，钟离政和太后见状也不禁暗叹了口气。适才绮晴进宫，闻及她的声音时，众人便觉似曾相识。太后心想这兴许会触动钟离珏也未可知，便与歆阳商议要赐婚一事了。眼下钟离珏这般反应，如意算盘只怕是要落空。

皇后等人倒是松了口气。若是当真赐婚，钟离珏与歆阳可算是强强联手，将来生出什么变数还真无法预料。钟离珩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似在嘲笑钟离珏当真傻得可以，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放弃这唾手可得的势力和机会！而且还有可能得罪了歆阳，真是得不偿失！

歆阳倒不觉气恼，方才太后向她提及此事，她便觉不妥，不过思及她这个侄子当真是人中龙凤，若能放下旧爱，必是绮晴的好归宿，所以还抱了一丝侥幸的心思罢了。看向暗自难过的绮晴，歆阳才是担心。绮晴常年体弱，与她并不亲近，但她也知道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却固执得很，若她执着不愿放手，只怕到头来会被伤得千疮百孔。想着，歆阳的眼中忧思更深。

绮晴立在钟离珏面前不知该如何反应，蓝茹沁说笑着将她拉着离开，又同众人闲谈言笑起来。钟离珏只是不理，兀自喝酒，却是被人拦住了动作。

“七弟大病初愈，怎的贪起杯来了？”

对面传来的儒雅温润的嗓音让钟离珏的动作一滞，扯开一抹笑，钟离珏开口说：“四哥放心，臣弟知晓分寸。”

钟离瑾闻言扬了扬眉，含笑不语。钟离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悻悻地放下酒盏，与钟离瑾对视。

两人相觑了半晌，钟离瑾才牵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举着晃着光晕的酒杯，缓缓道：“自你十岁那年后，为兄就再未见过你如此神色，看来……”

“不错！”钟离珏的突然打断让钟离瑾一愣，他也不甚在意，继而斩钉截铁地说，“阿落便是我最重要的人！”

钟离珏的笃定和坦然是钟离瑾意料之外的，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钟离珏口中说的并不是“瑶儿”，而是“阿落”。很快恢复如常，钟离瑾不禁疑道：“你如今对她已到这步田地了？”

钟离珏笑了笑，一手摩挲着酒盏，笑容里又是自嘲又是悲凉的意味，但说起路凝落声线又忍不住柔了几分：“从前我是顾虑太多，也只愿沉溺在彼时的快乐和满足里，如今失去她了，才明白当初的顾忌、隐瞒实在无关紧要。四哥，你明白吗，失去心中所爱的感受？”

钟离瑾闻言沉默，心中千头万绪。钟离珏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敛下眸子品着杯中之物，思绪又不知飘向了何处。

夜色渐深，意兴阑珊。热闹了一整日的楚宫随着众人的离去休歇，终是静了下来。只是这喧嚣后的安静，却隐隐让人生出一股不安之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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