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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白首星论缘（第1页）

话说紫蔓因找个借口自个先离开，要去正厅探探董道清的意思，不想与他在西厅与正厅相连的凤栖亭迎面碰上，这凤栖亭因坳里梧桐插空，绿叶漏光，又因山石上有亭，因此借“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之典。董道清正自看那山石细缝里一股细流穿过，想着好个诗意所在。紫蔓因见他在那里发呆，便走过来笑道：“夫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莫不是又想出了什么妙文来？”

道清知紫荑的这个妹妹素日爱说顽笑话，只当她是小孩，道：“我才出来，不想你们府里大，找了几扇门，竟不知东南西北。遇见你正好，你带我去找你二哥。”

紫蔓故意踌躇着，双手反握在背后，踱步笑道：“都道你学问渊博，写的文章醍醐灌顶，今儿倒给我抓着机会了，给你带路也行，但我要先考考你，若通过了我给你带路儿才心甘情愿。”

董道清听了，笑道：“岂敢，你要问什么？我但凡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紫蔓清清嗓子，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夫子请接下一句。”

董道清低头思索又抬头见风吹梧桐落花，花落土冢，南燕双飞，便念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紫蔓喜道：“我原以为你只会装糊涂呢，果真你有心，是个明白人，如何就怅然若失至此了？”

道清与她倚栏坐于亭子里，半晌方对她道：“世事讲缘字，缘来方相识，即便不相识，这浅缘、深缘、恶缘、好缘都注定了的，若不是阴错阳差，缘份也无谓深浅好坏。”

紫蔓笑道：“如此说来，夫子你写的文章一向是追求世间真理，现在又说缘字天注定，到底是缘字为先还是真理为大？”

道清笑了说：“真理自然是亘古不变唯一至善至真至求之理，缘来缘去自有其中天理，亦是真理，天理非凡人所能悟。但只是这事事物物皆有定理，虽不能悟，但只求无一毫人欲之私，尽夫天理之极，便得之。”

紫蔓道：“夫子说得我晕头转向了。眼下我只问董夫子，你与她既有缘在，缘既是理，夫子如何不去缘上求个真爱之理？”

道清说：“如缘再续不成，去缘上求个中的理亦非真理，求与不求都只在此心，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理之心，发之事缘便是真爱之理，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

紫蔓听了，笑道：“夫子所说受益匪浅，只是我一个俗人，是这么理解的不知对不对，说出来若有出入请夫子指正。”

道清说：“洗耳恭听。”

紫蔓笑道：“夫子的意思是有缘时真诚实意喜欢着姐姐，如今缘份已断，发乎情止乎礼，默默守候祝福我姐姐，是不是这样的？”

道清深默不语。

紫蔓又笑道：“缘字既存于天理中，就像世间人所说是强求不来的，既强求不来，又如何在事物上求？既于事物上求不得，又谈何说是缘？”

道清抬头说：“缘字求不得，也无须在事物上求，你说的且举几个例子来。”

紫蔓笑道：“譬如姐夫与姐姐相识于他人介绍，二人姻缘巧合你也在场见过的，借外人之撮和，如何而为缘？”

道清说：“若只是讲自然相识又如何谈同窗之谊、朋友之情？但凡人与人相识，都是天时地利人和总的结果，若两人终究相识，岂非简单概以外人之力，譬如说我与你在此院中谈论缘中的个理，若只是那时因你姐姐与你相识，素昧平生，友情也未及深至来此攀谈，皆是机缘巧合才有今日之语。”

紫蔓嘲讽道：“你说得我明白了。正如姐夫与你的相识，你与毕豫平的相识，你又与我们唐府的不解之缘，皆从一个缘字，缘深则发展成至精至诚至一，缘浅则如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如何看这缘之长短深浅，只待往后慢慢印证，夫子可谓是坐看云卷云舒，笑谈世间儿女情长。”

道清说：“你说的我倒像个无情无义之出家人。七情六欲我也是有的，只是因为常理在，若违背常理胡作妄为，岂是君子所为？和市井混徒有什么两样？”

紫蔓笑道：“夫子说的都是理，但只是从心而论，董夫子你未免太理智了些，若是我，管他什么有理无理，能和真爱之人白首到老才是正理。”

道清笑着说：“所以常人竟不及你一二。紫蔓你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心直口快，性情真爽，我和你姐姐一样，见你如此洒脱也甚为宽慰。”

紫蔓把眉一挑，笑道：“那照董夫子的意思，你竟是个不洒脱之人，也不让人宽慰了，既是因洒脱而宽慰，那又何必不痛快一点，来个快刀斩乱麻，利落一点呢？”

道清寻思着必是要和她论一番理才得罢休，只得道：“紫蔓，你这个想法，便是我起这个念头，尽性尽情至此，也只不过图自个快活。若事情真到那个地步，让作父母的牵挂流连，且对朋友恩将仇报，不念父母之恩，谓不孝，不念朋友之谊谓不义，不孝不义之人又如何洒脱，如何利落？况圣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原是对人警醒，让人铭记于心。”

紫蔓急着干瞪着眼，却又说不过他，心里暗想这夫子也太愚了，只怕书读呆了也不定，也不知为什么她堂姐看中他，放着好好的王宸晔不要，要一个说话酸酸的教书匠。因又赌气道：“真真我是白和你说这些了。你是个至善至诚至孝至义之人，我们这些俗人竟不及你一二，道是如此，你也只会让自己受罪，莫非把自己当成圣人了若真是这样，活该只能宽慰自己什么今生无缘，来世再续，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至于我刚才所说所问，你只当没有这回事罢，切莫回去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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