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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还债上（第1页）

小伙计端了茶上来，平顺侧身接过，冲伙计使了个眼色，方转身奉给洛尘香，“大小姐，铺子里的事你不知道。小人是只管记账的，没支钱的权利。”他满脸堆笑，闪着精光的绿豆眼里满是为难。最好哄得她和老太爷闹去，自己就好坐收渔利。

洛尘香笑了笑，问，“那谁有支钱的权利？”

“小姐不知道咱们柜上的规矩。小人主管出纳做账，大掌柜管核计。每三个月，咱们都要做一份账薄交三老太爷过目，上边不仅列清了三个月内柜上的进出，同时支取下三个月的开销。一时有大注款项，那是临时再支的。小姐是不知道，三老太爷于钱款上，最是小心的，不容有一丝差错。中旬的时候，咱们倒是支领了六百贯钱。小姐不知道买卖里的事，这会正是新米上市的时节，十几日下来，早去一百来贯。店里堆着的这些米，都还没会钞的。还有那些役工的工钱，都是每日支领的。若小姐只拿几十贯应急，柜上还拿的出来，可五百贯数目实在是大了些。莫说柜上了，纵是现请了三老太爷来，一时也拿不出来呢。”

平顺左一句小姐不知道，右一句小姐不知道，如此不将东家放在眼里，莫说叶思宗铁青了脸，就连向来对人好说话的叶思明也满面不悦。

倒是洛尘香眉眼间仍带着微笑，“依平叔的意思，今朝我是拿不着五百贯钱了？”

平顺嘿嘿一笑，“小姐想的容易了。咱们广信府下辖十四个县，三两万顷的庄田。小姐不做买卖不知道，一季早米下来，不说丰年，就是平常的年份，除了庄稼人自己的口粮，市面上少说也有六七十万石的新米。可城里说得出字号的大米铺只三五家，小姐想一想，咱们铺上要收多少石的米。其次，本府才多少人口，十个里，倒有三两个有庄子地的，不用费钱买米。余下的才能有多少人，能买多少？还是要交漕帮走水路往北运，才是正经的大利。不瞒小姐说，本府的这点买卖，也只好补贴运费和伙计工钱罢了。似小姐要这样大宗的钱款，至少等到八月初才能挪的出来。小人说句不中听的，尽数给了小姐，二季稻晚米的那几十万石的买卖，咱们竟不用做了不说，这上半年也白辛苦了。”

洛尘香耐心地听他说完，细细地吹开茶沫，问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几时才能支五百贯？”

“总要到年底，账清了才好。”平顺苦着一张三角脸，道，“其实也难说。二季的晚稻，要是买卖好，必不止五贯钱这点子钱。若是买卖不好，似去年那般，粮船走到半道翻了。该漕帮的运费一文不能少，咱们又没半文的进项，竟是倒贴了许多。”

去年没有的利钱，洛观海占了八成过半，他和大掌柜刘用两个分了一成，余下的半成，分给了铺里的伙计。洛开平那是一文没给。平顺顺嘴似的把事情说清楚，也免得她问。

他这样长篇大套的哄骗，叶思宗的火气“噌噌”地往上蹿，最终按耐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脸色阴沉，那条疤更显狰狞，“咱们不计较，你还拿咱们当傻子。你可别忘了，漕帮的门面就在前头几步路，你信不信我这就走了去问！”

平顺被揪住领口，喘气有些不顺，可脸上一派淡定从容，“叶兄弟不信，只管去问。”大商铺和漕帮互为犄角，从来守望相助，叶思宗若是问得出事情来，才叫奇怪呢。

况且，洛尘香从头到尾就问几时能支钱，再没说别的话了，平顺心里更是认定她只有瞎叫唤的本事。

叶思宗被他堵得脸如猪肝，一发狠就要挥拳头，叶思明怕他闹出大事，又拉又劝。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有人厉声喝道：“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围在店外看热闹的看客，还有那些跟着洛尘香来要债的庄汉，让出了条路来，洛观海拄着拐怒冲冲地大步进门。见洛尘香端坐椅上，气定神闲地吃茶，一双浑浊有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在家里还闹不够，现下还闹到铺里来了。你是嫌丢人丢的不够！”

适才听家里小厮通传，他还以为是洛尘香熬不住服软来了，万没有想到刘用来说，洛尘香闹到铺子上去了。

洛尘香放下茶盅，起身向洛观海施了一礼，笑道：“三叔公来了就好，且先支五百贯，让孙女把追上门的债给清了吧。”她笑语盈盈，洛观海也不想当众发作。心里先把人哄回去，要怎么闹也是关起门来的事，当下强忍着怒气地道：“且回家去，有话慢说。”

“回家？”洛尘香行至门边，水葱似的手指向门外的石匠，肃容高声：“这些石匠都等着工钱过节。孙女也是应了他们的，今朝黄昏必定将账给他们清了。依孙女看，还是尽快说清了的好。”

外边那几个石匠听了她的话，一起都叫嚷了起来，“是啊，不把账清了，哪里也别想去！”

洛观海铁青着脸，颏下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嘴角乱颤，冲门外喝道，“瞎嚷什么，当这里是你们庄里么！再嚷，告你们个聚众闹事，衙门里的板子可不是吃素的。”门外的石匠个个面带怒容，却不敢再嚷了。洛观海喝住了匠人，又向洛尘香道：“五百贯，你以为是五十贯啊！说拿就拿。”

“三叔公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合伙做了这么些年的买卖，铺子里连五百贯应急的钱的支不出来？”洛尘香面沉如水，声音冰冷。

洛观海听着这话，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觉着有些发虚。只是，他素来是个爱财如命的，要他一气拿出五百贯来给洛尘香还债，那是要了他的老命。

“你一个姑娘家，不知买卖上的事，五百贯可不是小数目……”

“大掌柜！”洛尘香陡然扬起高声打断，凛凛的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洛观海，店内人等竟莫名地心怯起来。洛尘香嗤了声笑，敛了慑人的气势，将眸光转随在洛观海身后的刘用身上，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刘大掌柜了，你是老买卖，和我说说这一间店铺租赁出去，一个月的赁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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