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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且慢”引得三人尽皆侧目,尤其是姚重华,李裕好容易松了口,她可不想旁生枝节,然她未及开口,洛尘香微笑说道,“我有些话想和三叔公说,只怕他回了家,又不肯见人。所以,请大官人稍缓一缓,容我先和三叔公说几句话。”
姚重华、李裕二人心领神会,李裕着郭宪先放了姚、徐二人,并亲自送出了门,尔后方领着洛尘香去后院见洛观海。
徐、洛、姚三人在后罩房里关了两日,洛观海只知是为了税粮一事,李裕问过几回话,因着彼此不通消息,洛观海尽量避重就轻。适才他郭宪很是客气地请出了姚重华、徐长河,他心底不禁起疑,莫非他二人想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身上,所以李裕才放了他们。
正迟疑忧心,就见李裕领着洛尘香行来。他扑到窗边,大声道,“大官人,那些事都是姚府台的主意,我不过是跟着占些好处……”
“是么。”李裕冷毅的嘴角微带着笑,“可徐埠头和姚大人都说,当初是老丈出的主意。”
洛观海急得脸都了紫,跳脚道:“他们胡说!”又向洛尘香道:“香儿啊,你可要替叔公说道说道,不然咱们家的铺子可真就保不住了。”
洛尘香立在李裕身后,细白的牙齿微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才嗫嚅道:“叔公要离了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答应官人一个要求。头一件,就是要把咱们家还停在码头的粮食卸下来,救济灾民。”
“什么!”洛观海大叫了起来,“我疯了不成,二十几万石的粮食,拿来打水漂。”
“不给也成。”李裕冷声道:“只是,假充税粮的罪名,老丈只好独自担下了。”
面对李裕明晃晃的威胁,洛观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洛尘香在旁劝道:“三叔公,还是应了吧。亏也就亏这一年,不然,真把铺子给封了还是小事,叔公怕还有牢狱之灾。”
洛观海颓然苦笑道,“二十多万石的粮食,你知道咱们要赔多少么!”
“赔多赔少,也只有认了呀。老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洛观海心下忖度过利害关系,咬牙狠心道:“成!让他们卸吧。”
“如此,”洛尘香与李裕相视一笑,“还请叔公把定金先拿出来吧。”
“定金?!”洛观海猛然明白了过来,忿声道:“原来你是为了定金之事。”
洛尘香演这么一出,不过是为了好玩,想看看洛观海惊惶无措的模样,哪里会怕他识破,“不然还能为着什么?这些日子叔公养病不管事,铺子里的事都是我一手办理,我点了头,还卸不了粮食。”
若非隔着窗棂,洛观海早就扑上前给她耳光了,这会他只能紧拽着窗棂,两眸喷火,过得好一会,阴森地笑了起来,“好啊好啊!你这是要把我踢开呀。嘿嘿,没这么便宜的事,大侄孙女,你别忘了我有罪,你也跑不了。那间铺子,你还想保住不成!”
日头渐高,洛尘香的笑容明媚,对洛观海的威胁浑不在意,“反正,这些年家里也没从铺子里得了什么利钱,抄没了也就抄没了吧。反倒是三叔公,人进了大牢不说,家里在又少了注大的进项,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洛观海紫胀着面皮,咬牙切齿地说不出话来。
洛尘香散开檀香折扇,挡住渐渐炽烈的日头,“三叔公快些拿主意吧,这么毒的日头,我可晒不住。”她不过是随口气一气洛观海,不想话音刚落,李裕便移步至东面,借着身高替她挡了日头。又开口相帮,“我劝老丈看开些好,钱固然是好东西,可也要有命花。姚府台为了脱身,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直说,关凭路引是你自己做假做的。徐埠头也说,他也是信老丈是宽厚长者,从不曾细看过路引,因此不知是假。假充税粮一条罪,做假关引又是一条罪。陛下新近登基,义父有心办几桩大事给陛下看,所以才着我出京。老丈这是正撞上风头上,两条大罪并罚,少不得要流放抄家,没籍为庶。为着几个钱,老丈觉得值当么!”
洛观海年纪是大了,可还眼睛还没瞎,李裕对洛尘香的关切,他也是看得分明,强压着心底的惶憾怯,冷声道:“小老儿虽是糊涂,本朝的律法也还是知道些的。洛开平是我亲侄儿,洛尘香是我侄孙女儿,抄家没籍?!她也别想躲过去。”他就不信,这后生舍得了洛尘香。
果然,李裕的嘴角渐渐绷直,眸色转冷。
洛尘香没有半点忧心的样子,冷嗤了声,道:“大官人,咱们先去卸粮。他要死抱着那点定金进棺材,就由他去吧。”说完,还真就走人了。
不仅洛观海纳愕,就是李裕也大出意料,追上前眉头微蹙地替她愁道:“据我所知,那笔定金的数目不小,洛观海不拿出,你用什么还人家。”
“不拿出来!”洛尘香从嘴角嗤了声冷笑,“这由得了他么?我原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难看,多少顾全些洛家的体面。谁知他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然依我想着,他终究不会抱着钱去死,又使不到他身上的,不过是一口气堵着,不肯松口了。现如今卸粮是正事、急事,至于定金,又不是明朝就赶着要的,急什么。”
假充税粮的事,李裕到底会怎么处置,洛尘香实在是拿不准。所以,她才急着做功德,以防万一。
三都米铺离着码头不远,然几十万石的粮食不是小数目,原先籴米的时候,百姓挑了来,铺里记个数,给了钱就直接交给漕帮,现下全要卸下来,铺里怎堆得下。好在李裕着人在左近清了个仓库出来,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
洛尘香守在码头上点数目,直忙到天交二更,方才忙完。
李裕则一直在仓库那边帮忙看着,这会见洛尘香忙完了,走来道:“我送姑娘回去。”
洛尘香原是低头收账本的,听得他这一句,将鬓边的碎发掠到耳后,抬眸笑道:“不用了,车侯着呢。你陪我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歇了吧。倒是明朝早上往北门帮我放粥实在些。”
二人在一起忙了一天,又找回了先前那种亲密随和的感觉。
月色下,李裕冷硬的五官柔和了许多,也不知是劳乏了,还是别的原故,“即这么说,那明朝辰初在北方见了。”
“明天见。”洛尘香微笑以对,不再同他客气,与浅碧收了东西上车。大暑鞭子一抽,车子飞驰而去。
李裕立在原地,眸角仍带着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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