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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幸福（第1页）

傍晚雨势渐小，夜半里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骤雨狂风，树木被暴风刮得呼呼作响，冷风瑟瑟呼呼灌进屋内，万物簌簌。

庄胭珞本就睡得浅，这一下便被滂沱雨声惊醒了，雨声似怪兽怒吼般。

她掖了柔软丝凉的锦被，盖过头上，闷在被窝里蜷缩着身子，怀抱着膝盖，细细聆听着屋外低恘雨声，心底凉丝丝的，寒意遍体。

雨势未休，反而更大，竟打起了雷。

顿时雷电交加，电闪雷鸣的雨夜渗人。

庄胭珞猛然轻呼出声，“玉蝉！”没有听见脚步声，她害怕得瑟缩了下，往角落里缩了缩，泪水竟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她狠狠抹掉凉如水的泪水，整张脸贴在枕头上，死命地捂住耳朵。

雷声之大，饶是她再用力也挡不住灌入耳中的雷声，一下下，惊得她怵心，身躯禁不住瑟瑟发着抖。

“碧云……”带着哭腔的破音，庄胭珞抹一把面上的泪水，哽咽呜咽。

往时她在宫中，每逢夏夜雷雨，总是碧云陪伴在她身边，怀抱着她像位长姐，安慰道：“小小姐，没事的，打雷而已，打雷而已。”

要说庄胭珞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女孩子怕的蜘蛛蜈蚣老鼠她都不怕，最怕的居然是打雷，说出来一定会被跟在她身后跑的那些小跟班笑掉大牙。

就连庄胭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打雷。很小很小的时候，常常是她独自一人在闺房里，夏夜里下雨了，乳母熟睡，她不忍心打扰，便自己缩在被窝里，身子颤抖得厉害。

细碎的脚步声入耳，庄胭珞猛地一惊，露出两双眼睛看过去，呵斥，“是谁！”

暖澄的烛光映照下，是庄昭英俊沉着的五官，他举着琉璃火盏，发上、肩上沾了雨水，浑身湿透。

“哥哥……”庄胭珞没想到会是哥哥，喃喃出声。

“是我。”

哥哥很难得地微笑了，几缕湿漉的碎发垂在额头前，透出几分憔悴，“打雷了，我担心你害怕，所以赶过来了。”看到庄胭珞面颊上的泪痕，微微叹了口气道：“还有三年便要及笄了，你仍是害怕打雷，这可如何是好。”

庄胭珞自动腾出了个位置给哥哥坐，坐起身，双手掐着锦被盖得扎扎实实。

庄胭珞吸了吸鼻子道：“我还以为哥哥有了傅雪这位聪敏的小妹妹就不要我了。”声语惨兮兮的。

庄昭不作声，默默坐在了庄胭珞的床榻边，把手中的琉璃灯盏放在两人中间，凝视着眼前这位低着头盯着锦被上紫藤花纹的少女。

她确确实实变了，饶是他再难以接受，她仍然绝情潇洒地变了，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脱离了从前那个傻乎乎没头脑的小胭脂，或许还有曾今的影子，浅得无法察觉。

少女柔滑的面容在暖融融的烛光下越发细腻白雪，浓睫低垂，纤长的手指沿着花纹打圈，庄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前宁静，屋外的狂风暴雨变得不再刺耳。

良久，庄昭叹息一声，“你睡吧，我看着你入睡。”才安心。

庄胭珞乖巧温顺得像一只豢养的小奶犬，听话的点点头，平躺了下来，床榻松软，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

哥哥的大手很轻很轻地放在她的脑袋上，安抚般地抚摸着。

她想起那日锦瑟教她制作的香氛，身周似乎萦绕着这个问道，熟透的花香在空中显得温凉，轻易散开来。

不知是哥哥的大掌有足够安慰人心的力量，迷迷糊糊间，她昏昏沉沉睡去。

当晚她的身子格外轻松，是重生后最为舒适的一次睡眠。

那晚她梦见了繁花似锦，世间火红，郑卿站在厅心，缓缓朝她走来，温和的说，“小胭脂……”

翌晨，天微明，晨光炫丽，日辉倾洒，庄胭珞起身后，照例迅速梳妆打扮，今日颇为细致，特地挑了端庄矜持的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繁缛大气，披了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坐在铜镜前细细描眉。

玉蝉诧异地笑道：“小小姐这是要登金銮殿呐？”

还真给玉蝉笑语中的！

庄胭珞手上不停，乐滋滋地描眉。

她相信，郑筠说能办成的事情，十之**能办成。

描眉挽发髻，庄胭珞素手挽了个矜持不失欢快的倾髻，挑了烧蓝镶金花细、碧玉滕花玉佩云脚珍珠卷须簪。

再往铜镜中一瞧，称不上绝色，也算半个倾城。

玉蝉不可思议地低呼，“小小姐？”

“是。”庄胭珞活蹦乱跳，掖了裙摆掀开珠帘往外奔，撩了一半，停下来，转身对玉蝉吩咐道：“我去花厅用早膳！你去申请修书斋的入学名额，领慕云去报道。修书斋学子生活向来艰苦，让慕云务必坚持。”

玉蝉应是。

夜雨过后，天际一碧如洗，万物水滑光亮，枝桠上露珠晶莹，空气清醒，庄胭珞深深呼吸一口气，畅快地笑着旋身。

今晨的花厅再也没有出现傅雪的半点影子，做事的仆人安安分分，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哥哥陪着娘亲在用膳，娘亲笑着低语，两人看见庄胭珞，皆是齐齐一怔。

“小胭脂？”异口同声的惊呼。

庄胭珞展开双臂，旋身，温香妍丽，清华无双，纤指抚过云罗面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纹路清晰，期待地笑看着母亲和哥哥道：“如何？如何？”

“我看看我看看，这还是娘亲的小胭脂吗？”娘亲震惊着起身牵过庄胭珞的手细看，“精心打扮了，再也不是从前鲁莽的女孩了。”

望向哥哥，是温和笑着的，庄昭眼底惊艳。

庄胭珞心底送了口气，娘亲盛了碗瘦肉粥给她，不停嘱咐道：“多吃点，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和你哥哥刚打仗回来的时候一样，瘦骨嶙峋，又黑又瘦，身上都没有几两肉……”

娘亲的唠叨听在庄胭珞耳朵里格外亲切，她含着勺子笑了笑，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浓稠的粥，边听娘亲翻出小时候趣事讲，说起哥哥小时的囧事时，庄胭珞笑得格外欢畅。

盈盈笑语，幸福弥漫，这一刻庄胭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不多时，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冲进花厅，打断了欢声笑语，“禀报夫人、世子爷，陛下、陛下宣小小姐晋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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