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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严刚上书（第1页）

封禅.

封为祭天，禅为祭地。

原本是夏商周时的古礼，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亲自到泰山泰山顶上筑圆坛以报天之功，在泰山脚下的小丘之上筑方坛以报地之功。

秦始皇二十八年，始皇东巡郡县，召集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余人到泰山下，商议封禅的典礼，以明自己受命于天之意。

儒生们的议论各不相同，难于施行，故始皇绌退所有的儒生，借秦国祭祀雍上帝的礼封泰山、禅梁父，刻石颂秦德。

自秦始皇开始，汉武帝刘彻、汉光武帝刘秀分别封禅，彰显其不世功业。

纵后来汉章帝刘炟、汉安帝刘祜也分别前往封禅，天下人仍然认为，此事乃国之大典，非不世之功，不可与。司马炎一统天下后，面对群臣上书请命，也以“此盛德之事，所未议也”为由拒绝，颇有一丝自知之明。

隋文帝杨坚终结数百年大乱世，也仅仅是巡狩罢了，并未登泰山而封禅。

后唐高宗李治、唐玄宗李隆基，分别在麟德二年，开元十三年前往封禅，时人多诟病，但二帝确有功于天下，封禅的神圣性也并未因此消减多少。

可后来，宋真宗赵恒上去了。

这就好比...

咱就不比了，就是拿吴签举例，都怕人告我。

反正这位真宗皇帝为了封禅，伪造祥瑞，自欺欺人，劳民伤财，愚弄天下，彻底消耗了封禅的神圣性。

自此之后，后世帝王对封禅避之唯恐不及，不愿与宋真宗为伍，封禅自此成为绝响。

若仅军功来讲，景运帝去泰山封禅，也未尝不可。

他即位十一年，先后平定了甘肃、播州、山西三场叛乱，对外抗倭援朝取得决定性大捷不说，还通过手段收服了蒙古黄金家族直系察哈尔本部与土默特部，持传国玉玺，获尊号“圣天可汗”。

这是哪怕太祖太宗也未能达到的功业。

但一来有宋真宗那一坨摆着，二来程朱理学兴起后，天人感应理论，也逐渐瓦解了，封禅的“法理”依据也不存在了，三来，在官僚体系看来，泰山封山必然劳民伤财，在天下改革初始之际，实在不适宜有此动作，故而哪怕是首辅钱桐全力支持，消息传出依旧是反对声不断。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是应天巡抚严刚严子穆！

诏狱的数年磋磨，的确磨平了他的一丝棱角，却从未压弯那根不屈的脊梁。

严刚沥血陈情，三个月内三次上书，一次比一次激烈。

“臣应天巡抚严刚谨奏，为沥血陈情、恳止东封事。

臣闻帝王之德，在安民不在告天；社稷之重，在务实不在崇虚。

伏惟陛下以龙武之姿，承祖宗之业，即位十有一载，西平甘肃，南定播州，北靖山西.....此诚太祖太宗未竟之业，陛下成之，天下莫不仰服。

然臣闻陛下将有泰山封禅之举，臣虽至愚，窃以为万万不可。

臣受陛下再生之恩，由诏狱而擢右都御史，历山西巡抚、应天巡抚，督江南之政，陛下视臣为腹心，臣亦以死自誓。

然此事关乎国本，臣若缄默不言，是负陛下，亦负天下。

故披肝沥胆，冒死上陈。

其一，封禅之礼，本非三代之制，乃秦皇启之，非圣王所宜法............今陛下欲踵秦皇之迹，臣窃为陛下不取。

其二，宋真宗之事，陛下岂不闻乎？澶渊之盟，真宗耻为城下之辱，王钦若乃进“封禅泰山，镇服四海、夸示外国”之说。于是伪造天书，自欺欺人，东封西祀，劳民伤财，举国若狂。当时士大夫如孙奭、戚纶、杨亿辈，皆上疏切谏，真宗不报-。

宰相王旦“自始至终对举国上下的造神运动不以为然”，然“身为宰相，显然参与附和了皇帝的意愿，因而难辞其咎”，一生悒悒不乐，临终犹以为恨。

自真宗之后，封禅遂为天下笑柄。

后世帝王避之唯恐不及，宁巡狩而不封禅，正以真宗之故。

今陛下功德远迈真宗，然一旦东封，天下后世将以陛下为何如主？窃恐有识之士，将比陛下于赵恒，岂不惜哉！

其三，程朱之学兴，天人感应之说已不足以服天下。封禅之“法理”，在于天降祥瑞、君权天授。

然自二程朱子以来，天下士人皆知治乱在人不在天，祥瑞可伪而民生不可欺。

陛下若登泰山，纵有祥瑞，天下必曰“此有司为之也”，非天意也。崇虚名而受实谤，臣窃为陛下危之。

其四，国用方绌，民力方疲。

陛下十一年间，三大叛乱次第削平，抗倭援朝之役，糜费何止千万。收服察哈尔、土默特，抚绥之费，尚未尽偿。今改革之政，天下观望，豪右侧目，此正陛下与臣等焦心竭力之时。一旦东封，千乘万骑，供帐之费，动役数州。魏徵尝谏唐太宗曰：“今伊洛已东暨于海岱，藿莽巨浸，茫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岂可引彼夷狄示以虚弱？竭财以赏，未厌远人之望；加年给复，不偿百姓之劳。”

贞观之世尚如此，况今日乎？

陛下试思，泰山道上，数十万役夫裹粮而往，归来之时，其能家给人足如故乎？臣知其必不能也。

其五，臣闻诏令初下，反对之声已遍朝野。陛下若执意行之，是使天下知陛下以一人之欲，违万民之心也。

昔唐太宗欲封禅，魏徵独以为不可，太宗问之，徵曰：“陛下功则高矣，而民未怀惠；德虽厚矣，而泽未滂流；诸夏虽安矣，未足以供事；远夷慕义矣，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罻罗犹密；积岁丰稔，仓廪尚虚。此臣所以窃为未可。”太宗不能夺，事遂寝。

陛下之功，远过太宗；然天下之疲，亦不减贞观之初。魏徵之言，臣愿陛下三复之。

臣闻包拯有言：“言不激切，则不足开宸虑而补圣政。”

臣今日之言，可谓激切矣。臣知此言一出，必触天威，然臣不敢不言。

臣之身，陛下所赐也；

臣之官，陛下所授也。

陛下若以臣言为是，则请罢东封之议，与天下休息，臣虽万死无恨。

陛下若以臣言为非，则请先斩臣头，悬之应天城门，以谢天下，然后陛下从容东行，臣亦瞑目于九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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