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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凡界心悟（第1页）

惊蛰剑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长鸣，剑身光芒瞬间黯淡，如同被遗弃的孤雁，打着旋儿倒飞而出，深深插入孤峰后方冰冷的岩壁之中，只余剑柄兀自震颤不休！

下一刻，王铜做出了一个让山下营地中偶然抬头瞥见的人魂飞魄散的动作——他一步踏出孤峰边缘，没有任何灵力护体，没有任何神通加持，如同一个心灰意冷的凡人，朝着下方那冰冷坚硬、怪石嶙峋的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身形如同断翅的飞鸟，急速下坠！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简陋窝棚，是跳跃的微弱篝火，是蜷缩的流民，是弥漫着酸涩、绝望与微弱生机的…人间烟火！

“啊——！”营地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就在王铜身形即将坠入那片烟火凡尘的刹那！他体内那株摇曳的混沌青莲虚影猛地光芒大放！一股包容万象、承载生机的温润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下坠之势骤然减缓，如同一片鸿毛，无声无息地飘落在营地边缘，一片相对空旷、靠近一堆篝火的冰冷陨石地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灵力激荡的波澜。他就这样突兀地、安静地出现在营地边缘，出现在那群因他跳崖而惊骇欲绝的流民视线之中。

篝火旁哼唱俚曲的老者张大了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追逐嬉闹的孩童僵在原地，忘记了奔跑。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或者说跳崖未死）、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如鬼的“木先生”。

王铜没有看他们。他盘膝坐下，就在那块冰冷的陨石上，背对着跳动的篝火，面对着营地之外无垠的黑暗星域。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封闭五感。

寒风卷着营地中劣质营养膏的酸涩气味、篝火燃烧木柴的焦糊味、孩童身上沾染的尘土与汗味、老者破旧毯子散发出的霉味…种种混杂的、属于凡俗的、甚至带着穷苦污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口鼻。

耳边，是寒风掠过窝棚破布的呜咽，是篝火木柴燃烧的噼啪，是孩童压抑着恐惧的低低抽泣，是老妪无意识的喃喃祈祷，是病患痛苦的呻吟…这些嘈杂的、毫无韵律可言的“噪音”，如同最原始的音符，冲击着他的耳膜。

皮肤感受着陨石地面的冰冷坚硬，感受着篝火隔着一段距离传来的微弱暖意，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他彻底放开了心神，不再抗拒，不再排斥，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以最原始、最卑微的姿态，去感受、去接纳这被他隔绝了太久、遗忘了太久的人间烟火，红尘百味。

初时，这庞杂污浊的气息、混乱刺耳的噪音、粗糙冰冷的触感，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因道伤而异常敏锐的感知！那盘踞在道基深处的污秽邪毒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翻腾，阴寒刺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王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灰败，嘴角不断有乌黑的血丝渗出，仿佛随时会在这红尘浊浪的冲击下彻底崩解！

然而，他紧守识海深处那一点明悟之光——道在人间！他不再试图以力量去镇压痛苦，而是以一颗凡俗之心，去承受，去包容，去体悟这痛苦背后的…真实！

篝火旁，那枯槁的老者似乎从惊骇中回过神，看着王铜颤抖的身影，看着他嘴角渗出的黑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再哼唱那不成调的俚曲，而是用更加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一些陈年的、关于田间地头、邻里琐事、甚至带着些粗鄙笑话的往事。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浑浊溪流中的石子。

“那年…村东头老李家…娶媳妇…嘿…新娘子下轿…踩翻了鸡笼…扑腾得那叫一个欢…”

“村西头二狗子…偷他爹的酒喝…醉倒在麦垛里…被他爹用扁担追着打…鞋都跑掉了…”

粗俗、琐碎、毫无意义的故事。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笨拙地试图打开一扇尘封的门。营地中，渐渐有人被这讲述吸引，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微弱的、对遥远故土的追忆。低低的议论声、甚至几声压抑的、带着苦涩的笑声，在篝火旁响起。

王铜颤抖的身体，竟在这粗俗的讲述和苦涩的笑声中，奇异地平复了一丝。那疯狂翻腾的污秽邪毒，似乎也因为这“人间”气息的浸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在这星域边缘，并无真正的日月更替，只有星尘壁垒外永恒的死寂星光，以及壁垒内灰霾天幕下模糊的光暗变化）。王铜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盘坐在营地边缘那块冰冷的陨石上，任凭风吹日晒（营地人工模拟的光源），霜打雨淋（冷凝水汽）。

他彻底融入了这片绝望的临时营地，却又格格不入。流民们从最初的惊恐、敬畏，到后来的麻木、习惯，最终将他视为营地边缘一道古怪的背景。孩童们敢在他身边追逐打闹，妇人们会在他面前呵斥哭闹的孩子，老者们会靠着离他不远的陨石，晒着那微弱的人造光源，絮叨着故乡的陈年旧事。

他听着。

听着窝棚漏风时妇人愁苦的咒骂。

听着为了一勺营养膏分配不均而爆发的粗鄙争吵。

听着病患在痛苦中辗转反侧的呻吟。

听着失去亲人的老者在深夜压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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