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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节,是莫志刚摘帽之后迎来的第三个清明节。他决定再去沈阳给儿子扫墓。
为不影响教学,他每次去沈阳,都是头一天晚上就出发,然后乘坐夜车赶到沈阳。
虽然是入夜时分,可坐在列车车厢里的莫志刚,没有一丝睡意,他在回想着前年自己恢复自由后,第一次去看望中奇时的情景……
那天也是坐的这趟车。列车到达沈阳的时间,正是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望着晨曦中的沈阳城,莫志刚百感交集。
沈阳一别十五年啊!这里留有他太多的痕迹,有欢笑、有悲伤,有甜蜜、有遗憾!最缠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是儿子中奇魂落那里。以前他是身不由己,那么多年都没有过来看他。现在好啦,自己自由啦!中奇,好孩子,需要什么就托梦给爸爸吧,爸爸会随时来看你的!
他知道儿子爱吃一种像小砖头一样的叫做炉果的点心,要多买一些;以前自己答应儿子给他买帆布书包,由于忙工作,一直没有兑现,张媛为这事还埋怨过他,这次一定要买来补上;还有,他喜欢玩具枪,以前刘凯买过,他一直爱不释手,一定要买一个最好的给他。
他来到一家较大的商场,时间有点早,商场还没有营业。他就站在门前等侯。商场开门,他是第一个顾客。点心、书包、电子打火的冲锋枪都买全了,莫志刚开始往那片他魂牵梦绕的中奇栖息的地方走去。
和十五年前莫志刚离开的时候比,沈阳城的变化令人咂舌,增添了那么多的高楼大夏,正在施工的建筑项目沿途随处可见。莫志刚忽然有一点担忧,中奇下葬的那片荒地,不会也占用了吧?如果那样,真就更对不起孩子了!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乘公交,下公交,穿大街,过小巷,莫志刚来到了沈阳城中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啊!看到啦,看到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工厂!看到了那片荒芜的高岗!老天保佑啊,中奇葬身的那片荒地,它没有被占用,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杂乱的荒草更多些。
中奇啊,爸爸看你来啦!莫志刚加快了脚步。
莫志刚在那片荒地里寻觅中奇的墓穴。他清楚地记得,墓旁有块很大的石头,很大,很大!是人搬不动的大石头,那是张媛选的,并说这石头是标记,还可做墓碑用。当时他们用尖利的石头在那块大石头上用力留下了中奇的名字。
噢,看见了,那大石头还在那里,莫志刚紧跑几步,来到中奇的墓穴前。
他蹲在地下抚摸着那块石头,努力在寻找当年刻下的痕迹。
历经十多年的风侵雨蚀,石头表面早已经风化,当年的划痕已荡然无存。莫志刚找来一块尖利的石头,重新用力划出莫中奇三个字。
然后他将墓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给石头旁边中奇的墓穴培上新土,将祭品摆在墓前。
“中奇啊,我的好孩子,爸爸来迟啦,你一定等急了,我的孩子,爸爸也是急啊,无奈的是爸爸走不了啊!可爸爸一直记得你呢,永远都不会忘记!爸爸给你送来了你爱吃的点心,给你买了新书包,还有你喜欢的玩具枪。”
轰隆轰隆的车轮声伴随着莫志刚的思绪,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
要到站了,列车播音在介绍沈阳城市概况,莫志刚从回忆中走了出来。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往车门口走去。
……
张媛20年前离开沈阳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方面是因家里孩子一个接一个,她忙的离不开,一方面因为沈阳是她的伤心地,她不敢去触碰。往事不堪回首!她知道她那颗受伤的心,承受不住哪怕一点点的抨击。
当她知道莫志刚的境遇之后,震惊的同时,内心也充满自责,感到很对不起中奇。可怜的孩子啊,妈妈来啦,妈妈来看你啦!
尽管有思想准备,走出沈阳站的张媛还是心在颤栗,啊!多么熟悉的站广场,还有熟悉的街路。
她对那条通往莫志刚厂区的道路还记忆犹新,她很顺利地来到了那个厂区外围的高岗。
那里是一片荒地,中奇就葬在那里,以前中奇在世的时候,张媛经常带他到这里玩耍,因为站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厂区的全貌。选择将中奇葬在这里,也是希望他不会寂寞,因为不远处就有爸爸在工作,爸爸会一直陪着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莫志刚三年之后就被迫离开了这里,只剩中奇孤魂留守在这里。
张媛在家里给中奇做了几件衣服,还带来很多纸钱,她肩背装有这些东西的挎包,眼睛四处寻找那个大石头标记。
忽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志刚!是莫志刚!他在给中奇上坟!
张媛慌忙将身子遮掩在一簇较浓密的荒草后面。
此时,莫志刚距离她不足20米,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在窥看他。
唉!岁月留痕啊,他老了,瘦了、黑了!怎么背还有点驼了?为什么站起来的时候,总是用手托着腰?难道腰部也有伤?难道是改造期间被他们打的?
张媛的心里忽然一阵揪心的痛:莫志刚啊,莫志刚!唉,命啊!
看到他给中奇的坟培土,并将周围荒草除掉,张媛的眼睛湿润了。莫志刚啊,看来你没有忘记咱儿子啊!现在的你,是个称职的好爸爸!
莫志刚离开了,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手绢在擦拭眼泪。他没有看到张媛。
张媛目送他走远,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她轻轻举起右手:别了,莫志刚!为了孩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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