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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犟人（第1页）

又一个周末到了。

这个周末，除了王毅有些小骚动以外，家里的秩序总算又回到了正轨。

下午于群下班回家，王毅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熬玉米粥、馏馒头，外加两个翠生生的凉菜，看起来还不错。

于群和豆豆都坐下开吃了，王毅还在客厅里磨蹭着，迟迟不肯入座。

于群抬眼看看他，只见他新换了T恤衫和裤子，头发明显刚刚洗过，蓬松的头发正好掩饰了他头发渐稀的事实。看到于群看他，他放下了手机，站到阳台上观看着外面的天色，又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车流，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于群知道他在等马建军的电话。

今天早上何立伟告诉她的话，她还没有告诉王毅。王毅不知道马建军妻子突然病重，马建军现在正衣不解带地日夜忙碌、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联系王毅！

该怎么和王毅说呢？

白天单位工作忙，于群抽不出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现在看着王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家里来回乱窜，她又想起了这件麻缠事。

昨晚与何立伟在湘村居分手以后，王毅当时看起来有些气馁，回到家一直耷拉着脸，蔫蔫的不说话。于群实在受不了他的臭脸子，找准由头发了一阵飚，胡搅蛮缠外加撒娇卖萌使小性子，才把他从纠结郁闷的坏情绪里拖了出来，和于群嬉笑打骂着，暂时忘掉了调动工作的烦恼。

于群本来打算吃完饭再找机会和他谈谈，给他学学何立伟的话，劝他放弃运作调动的事。可是现在看他一副重拾信心、满血复活的亢奋状态，于群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作为关中男人的典型代表，王毅性格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太犟太犟了。对此于群深有体会，也深恶痛绝。

引用豆豆的话来说，他老爸不犟则已，一旦要是犟起来，八十匹大马都拉不回来。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在家里家外，王毅无论事情规模大小，无论事情的意义轻重，也不管场合环境，只要他认准了死理，就像被鬼上身了一样，翻脸不认人，非得缠着你喋喋不休，直到说得你精神崩溃、甘拜下风为止。

有一次，王毅买了几斤仔姜回来，说要做仔姜辣酱，还说仔姜有生发的疗效，多吃可以减少脱发。

看豆豆伸头过来看他洗仔姜，王毅忍不住就想树立一下老爸的权威：“小子，没见过仔姜吧？你妈泡菜里的洋姜见过吧？这种仔姜长大了就是洋姜！”

于群听他信口胡说，赶紧打住了他的话头：“你等等！仔姜就是洋姜？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教孩子。仔姜长大了是生姜，和洋姜根本就不是一种植物。不信你上网查查去。再说了，仔姜性热，吃多了上火，要适可而止。”

这下可把王毅的犟筋给扯了。

他撂下手里的仔姜，撵着于群叨叨来叨叨去，说不完的歪理邪说，反正就是不认可她的说法。

豆豆对于群做一个鬼脸，用唇语告诉于群：我爸又犯病了。

于群不理睬王毅，自顾自地做好了饭，盛了饭就和豆豆吃起来。

吃了两口，她看王毅还没有住嘴的意思，就一字一顿地说：“好了老爷，快吃饭吧！你说这个玩意是啥都行，你现在就是说它是西红柿，我都举双手赞成！”

听完于群赌气的话，王毅终于收了话头，板着脸默默做起他的仔姜辣酱来。

仔姜辣酱做好，王毅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的论断一般，就着辣酱一口气吃了3个大馒头。就连第二天的一日三餐，他也都一直拿仔姜辣酱佐餐，还故意对着于群和豆豆吧嗒着嘴，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看到他幼稚可笑的傻样子，于群和豆豆都不理他。看这个犟怂能犟出个啥！豆豆悄悄对于群说。

第三天晚上，王毅的嘴角和额头上悄悄冒出了几个又红又亮的痘痘，手一碰就疼的要命。这下他再也犟不起来了，把一大瓶仔姜辣酱塞进了冰箱，再也不碰了。

摸准了王毅的脾气，于群也就不再轻易和他抬杠了。

他认准了的事，只要不是过于离谱，于群也不加劝阻，他想做就做去，发现出错了他自然会回头。如果她过早过急干涉，反倒会激起他的犟毛病，有时候明知走错了路，他也宁可撞到南墙上，头破血流也决不回头。

于群作难的另一个原因是王毅的小心眼。

于群太了解他了。他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跟谁都嘻嘻哈哈的，但是只要一嗅到于群身边有异常气味，他就马上警报长鸣、火冒三丈，像个孩子一样胡说浑闹起来，根本不在乎局面是不是尴尬、于群脸上是不是挂得住。

记得有一次，于群拉王毅一起去超市。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王毅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睛还直瞪着旁边正走过的一个男人。

于群慌忙问他怎么了。他眼睛又朝对方的背影剜了两眼，才恶狠狠地说：“什么人吗！把我当空气呢是吧？看别人的媳妇就那么入迷，瞧把眼睛瞪得，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于群一听赶紧拉着他就走，生怕对方听见了会过来寻事。

回到家里，于群责怪王毅太多事，为了她吃莫名其妙的醋，也不怕惹出祸端。

没想到王毅说：“你知道个啥？我们单位家属楼上有老两口，都快80岁的人了。每次老太太一出门，老头就拄着拐棍在后面颤颤巍巍地紧跟着。我们都劝他，让他走不动就呆家里算了，你知道他咋说？他说老太太一个人出去他不放心，万一让别的瞎瞎老头给拐带跑了呢？”

于群听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说王毅编故事骗她，还断定老头肯定是老年痴呆症，糊涂了。

王毅收起笑脸说：“你不信去我们街道上问问去，看我编没编？我给你说，男人无论年龄大小，防备情敌的心思都是一样的。说句难听话，那就像狗看护自己的食盆一样，只要一发现侵犯进势力范围的敌人，都会低声狺狺着警告来犯之敌，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

于群听了哭笑不得。原来我是你的狗食盆子？那多脏多丑啊！就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王毅嘴里甜得像流着蜂蜜：“打个比方嘛！你咋会丑呢？你忘了上次在火车上那个死女人说的，你既年轻又漂亮，看起来要比我小十几岁呐！没听那首歌唱的吗？你在我心里是最美，你每个微笑都让我沉醉……”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全然不顾豆豆在一边假装肉麻得浑身发抖。

于群知道，尽管王毅每次见了何立伟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他心里的大刀早已经把何立伟剁了几十回了。

事情虽然早已过去十多年，于群也给他解释了很多次她和何立伟当晚在巷口的场景，王毅仍然无法释怀。每次只要听到何立伟的名字，他就情不自禁拉起警报，酸言醋语一串又一串，倒好像他已经把他们捉奸在床了一般。

他胡闹的次数多了，于群也就懒得解释了，只是任由他发疯耍癫，权当观看小品表演。

所以，虽然何立伟是一番好意，仅仅源于对他的成见，王毅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的那一席劝告。

同样，就因为她是从何立伟那里得到的信息，于群就没办法和盘托出马建军的真实窘境，让王毅相信马建军热衷于他工作调动的真正动机，从而彻底死心，不要再闷头闷脑跟着马建军往死胡同里钻。

但是，看今天的情形，王毅今天这一天头脑根本没闲着。而且，于群最不愿意看到的是，他的犟毛病又犯了。看他今天扎的这个势子，说不定马建军又给他打了电话，又把他煽乎的不知道姓啥了。

这哪里是打电话啊，整个就是在打鸡血吗！看王毅的精神头，活脱脱就像一名整装待发的敢死队员，只等着马总一声令下，他就挥舞着人民币冲锋陷阵，朝着美丽的梦想勇敢前进前进前进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于群心里清楚，与马建军相比，王毅的心计和城府约等于零，几乎就和透明人一样。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厮混，于群相信，马建军早已对王毅的脾气秉性了然于胸了。接下来怎么操作手里的提线，让王毅一言一行都听命于己，马建军也早就谋划得清清楚楚了。

幸亏这时候马建军的妻子病重了。虽然于群这么想有些不够人道，但是如果没有发生这个变故，马建军就不会暂停推进计划，也不会停止忽悠王毅，于群和王毅家里也就没有今晚这样久违的宁静了。

只是，听何立伟所说，马建军的妻子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急需用钱。他会不会瞄上心地单纯的王毅，发动什么虎狼计划呢？马建军这人心地虽然不坏，但形势逼人，如果他为了救妻子急了眼，他会想出什么点子来，这谁也猜不出。

于群放下碗，叫住了正在来回踱步的王毅，让他坐到沙发上来，她有话要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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