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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决定（第1页）

四千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荡漾，但表面的波澜却渐渐平息。关于“长生”与“地图”的话题太过沉重和惊世骇俗，陆九川和四千极有默契地没有再在饭桌上深入讨论。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消化，也需要在更私密的空间里权衡。

火锅的热气渐渐微弱，桌上的菜肴也慢慢凉透。方慧帮着陆小竹和娜娜收拾了碗筷，看着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不忘叮嘱陆九川和四千少喝点，又深深看了一眼沉默的曾坤，眼神复杂。小竹和娜娜也回了安排的房间休息，但由于房间不够，他们有的已经同住在一起。院子里，最终只剩下陆九川和四千，对坐在渐冷的火锅旁，守着几碟残存的花生米和几乎见底的酒瓶。

夜色深沉，寒意渐浓。酒意上涌，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惺忪，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从之前惊心动魄的冒险，扯到了潘家园的趣闻，又跳到山里修伞的琐事，话题漫无边际。

就在这思绪飘忽、万籁俱寂的后半夜，陆九川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四千。你说我们这几次……能囫囵个儿回来，是运气……还是真有这个本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像一根针，刺破了酒意笼罩的迷障。

四千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醉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陆九川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看向陆九川，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醒：

“老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我说，运气占了九成。”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本事？咱们是有点，不然也走不到今天。但地下那些玩意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机关、能量、还有……像阿尔斯兰那种怪物，真不是光靠本事就能硬扛过去的。每一次，都像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跳舞，差一分一毫，咱们现在就不是在这儿喝酒了。”

他放下酒杯，反问了一句，声音低沉：“你突然问这个……是心里有什么打算了？”

陆九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喝干了杯里的酒，感受着那灼热的液体在体内流淌，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四千，只说了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要不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睛里传递的信息，四千瞬间就懂了。那是一种对刀头舔血生涯的倦怠，一种对不可控风险和失去同伴的深深恐惧，一种……想要回归平凡生活的渴望。

四千看着陆九川，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我明白。只要你决定，我肯定支持你。”

无需多言，多年的生死与共早已铸就了无比的默契。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也带着一丝对未知未来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共同做出重要抉择后的释然与坚定。他们再次拿起酒瓶，给彼此斟满，没有碰杯，只是默契地仰头喝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酒，不知道又持续了多久，说了多少醉话胡话。直到天边泛起微光，两人才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头痛欲裂，口干舌燥，但两人相视一笑，昨晚那个沉重的决定，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了心里——金盆洗手。

这个决定，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立刻告诉其他人。曾坤的状态不稳定，娜娜心思敏感，小竹还年轻，方慧……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许，让这个决定先在彼此心中沉淀一段时间，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说。

既然决定了要告别过去，那么眼下的生活就显得尤为珍贵。腊月二十九开始，潘家园小院一改往日的沉寂，变得热闹起来。

陆九川和四千仿佛要将之前压抑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劲头投入到准备新年的活动中。他们不再谈论地宫、拓片、长生这些沉重的话题，而是像最普通的市井百姓一样，沉浸在年关的烟火气里。

他们一起去挤人山人海的年货市场。四千顶着棒球帽，对各种充满“土味”的吉祥挂件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买了个巨大的、镶着金边的“福”字，非要挂在铺子门口，被陆九川以“有损格调”为由坚决制止，最后妥协贴在了院内。曾坤也被他们半拉半拽地带了出去，他依旧沉默，但置身于喧闹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年货中，那死寂的眼神偶尔会被某个鲜艳的灯笼或有趣的糖人吸引，停留片刻。娜娜则小心翼翼地跟在曾坤身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给曾坤买了一个据说能安神的小香囊，曾坤默默收下了。

他们一起去挑选春联和鞭炮。陆九川坚持要手写春联，翻出尘封的笔墨，铺开红纸，虽然字迹因为久不练习而有些生疏，但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四千在一旁评头论足，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歪诗，引得小竹掩嘴轻笑。娜娜则安静地看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们一起大扫除，将铺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仿佛要将所有旧日的尘埃和阴霾都清扫出去。四千甚至爬高上低，把房梁上的蜘蛛网都捅了个干净，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有趣的是，尽管陆九川早就在铺子门口挂上了“东主有喜，暂停营业”的牌子，但或许是年前氛围使然，或许是熟客们习惯性地来看看，铺子里竟比平时“营业”时还要热闹些。

有老街坊过来串门，送点自家做的腊肉、杂货，顺便打听他们前段时间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没开门。陆九川和四千便打着哈哈，说出去走了走，受了点小伤，休养了一段时间。

也有熟识的同行过来，看到四千那光秃的眉骨和明显消瘦的曾坤，眼神中带着探究，但都被陆九川用“意外事故”含糊地带了过去。他们并不追问，在这个行当里，谁都有点不愿提及的秘密。

方慧休了年假，过年也准备留在这里，只是她不再是医生的身份，而是作为朋友。她带来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水果，帮忙布置房间，贴窗花。她敏锐地察觉到陆九川和四千之间有种不同于以往的放松和默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为这种氛围感到欣慰。她更多的是关注曾坤和娜娜，试图用她的方式给予一些温和的引导和关怀。

除夕夜，终于到了。

原本不起眼的潘家园小店此刻却变得格外温馨且热闹非凡。走进这家小小的店铺，可以看到院子四周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仿佛将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节日氛围；大门上方则贴着由陆九川亲自挥毫泼墨写下的鲜红春联，字体苍劲有力，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文化气息。

再看屋内更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诱人香气。宽敞明亮的餐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可口的年夜饭菜品——既有特意从外头饭馆预订回来的山珍海味等大菜佳肴，又有方慧精心烹制的自家拿手好菜，当然更少不了小竹与娜娜齐心协力共同包制出那形态万千、花样繁多的饺子啦！

此时此刻六位亲朋好友团团围坐在这张圆桌上，一边欣赏着电视屏幕中正在上演精彩纷呈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感受那份来自于视觉听觉双方面的震撼冲击以及欢乐祥和气氛，另一边彼此间谈笑风生交流甚欢。

这时身为东道主的陆九川站起身来，手持酒杯环顾一圈后缓缓开口说道：回首往昔岁月匆匆流逝，过去整整一个年度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皆实属不易啊！展望未来时光荏苒如梭，衷心期望各位在崭新龙年之际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并且身体健康无虞。在此恭祝诸位新春愉快阖家幸福美满！话音刚落他便率先仰头一饮而尽杯中之酒以示诚意满满。

紧接着其他人亦纷纷举起手中酒杯异口同声回应道：新年快乐！随后一场热热闹闹欢快愉悦的新年庆典就此拉开帷幕……

四千摘下了帽子，露出他那略显滑稽的发型和眉骨，笑得没心没肺。小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娜娜也难得地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曾坤。方慧眼神温柔，看着这难得的热闹场面。

而曾坤，在众人的影响下，虽然依旧沉默，但也端起了酒杯，极其轻微地抿了一口。在窗外骤然炸响的、绚烂的烟花映照下，他苍白的脸上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转瞬即逝的、微弱的暖色。

这一刻，没有地宫的阴森，没有生死的考验，没有长生的诱惑，只有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团圆与温暖。对于决定告别过去的陆九川和四千而言，这个新年，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对过往冒险的告别，也是对崭新开始的期许。未来的路或许平凡，但至少，他们此刻拥有彼此，拥有这片喧嚣中的宁静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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