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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暗处（第1页）

自初十那封带着最后通牒意味的纸条之后，那个神秘的送信人竟真的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新的纸条塞进门缝。潘家园的小院仿佛又回到了年前那种缓慢、宁静的节奏中，只是这份宁静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九川最终的决定是——不予理会。既然决心已定，他不想再被任何外界的风波卷入。他和四千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纸条和“西南”之事，将注意力放在了调整自身和照顾身边人上。

日子在平淡中流淌。陆九川开始着手整理铺子，将一些尘封已久的物件拿出来擦拭、归类，思考着日后正经经营的门道。四千则恢复了部分道士的日常功课，早晚打坐，调理内息，偶尔帮陆九川打打下手，他那顶新毛线帽戴着倒也合适，只是偶尔摩挲着那柄仍在修复中的千机伞时，眼神会流露出几分怀念。

曾坤和娜娜的状态，在这种相对稳定、低压的环境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好迹象。他们依旧沉默寡言，交流方式诡异，但发作性的情绪低落和明显的焦虑似乎减少了些。曾坤偶尔会在阳光好的午后，主动走到院子里站一会儿，虽然依旧不与人交流，但不再是完全将自己禁锢在屋内的角落。娜娜则开始尝试帮着陆小竹做一些极其简单的家务，比如折叠洗好的衣物，虽然动作缓慢，却透露出一种想要融入的意愿。陆小竹像个快乐的小管家，负责采买日常用品，打理三人的饮食起居，她的存在给这个小院增添了许多生气。

方慧虽然回去上班了，但几乎每天都会发来信息，或者晚上抽空打个电话，询问大家的情况，尤其是曾坤和娜娜的。她的关心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这种看似回归正常的日常生活，正是陆九川所期望的。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希望时间能慢慢抚平所有的创伤。

正月十五，元宵节，年的最后一场狂欢。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北京城仿佛都沉浸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潘家园附近的街道公园更是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空气里弥漫着糖葫芦、元宵和各种小吃的甜香气。

“走走走！都出去逛逛！在家憋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四千兴致很高，极力怂恿大家出门。他特意换下了毛线帽，戴了顶更精神的黑色鸭舌帽，试图遮掩眉骨的瑕疵。

陆九川看着眼中也流露出些许向往的小竹和娜娜，又看了看坐在那里、看不出喜怒但也没有明确反对的曾坤，点了点头：“好，都去。不过人多，都跟紧点。”

最终，陆九川、四千、曾坤、娜娜加上小竹五人，一起融入了节日的人潮。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周围是孩子们的欢笑声、情侣们的低语声、以及商贩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

小竹像只出笼的小鸟，兴奋地看看这个，指指那个，不时买上一串糖葫芦或一个小灯笼。娜娜紧紧跟在曾坤身边，眼神虽然依旧带着怯懦，但也被周围璀璨的灯火吸引，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她偶尔会指着某个造型别致的花灯，低声对曾坤说一句什么，曾坤则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依旧沉默，但那种专注，已不同于往日的空洞。

陆九川和四千走在稍后一点，看着前面的三人。四千碰了碰陆九川的胳膊，低声道：“老陆，你看坤儿，是不是比前几天好点儿了？”

陆九川“嗯”了一声，目光柔和：“这里热闹，有烟火气，或许能冲淡点他心里的阴霾。”

这时，陆九川的手机响了，是方慧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笑着接通，将摄像头对准了眼前灯火辉煌的景象和前面的伙伴。

“方慧姐，你看！我们在看花灯呢！”小竹凑过来，对着手机屏幕兴奋地挥手。

手机屏幕里，方慧似乎刚下班，还穿着护士服，背景是医院的休息室。她看着这边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看到啦，好漂亮！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小竹大声道。

陆九川将镜头扫过安静看着灯火的曾坤和娜娜，最后对准自己和四千：“都挺好的，放心吧。”

方慧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去的话，又和大家聊了几句，才因为要忙而挂断了电话。这个小小的插曲，仿佛将医院的关怀也带到了这喧闹的节日里，让这份团圆更加完整。

他们在灯市里流连了近两个小时，直到人潮稍歇，才带着一身寒气和小竹买的各种小玩意儿，慢悠悠地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曾坤破天荒地没有一直低着头，而是偶尔会抬眼看看路边尚未熄灭的灯笼，眼神里似乎映入了点点灯火的光。娜娜走在他身边，嘴角也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个元宵夜，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但那份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似乎悄然渗透进了每个人，尤其是两个抑郁症患者的心间，留下了一抹微弱却真实的亮色。

正月十六，年算是正式过完了。潘家园的大部分店铺都卸下了春节的装饰，打开了大门，迎接新一年的生意。

陆九川的铺子也摘下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尘封月余的店门，让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铺子里还残留着年的味道，混合着老物件的陈腐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

“开张了！”四千在一旁，象征性地喊了一嗓子，算是讨个彩头。

或许是因为刚过完年，图个开门红，又或许是铺子里整理后显得清爽了些，这一天的生意竟意外地不错。陆九川陆续做成了几笔小买卖，卖出了一个清晚期的青花瓷碗，一对民国的黄铜镇纸，还有几本线装旧书。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价钱，但这种凭借眼力和经营赚取正当收入的感觉，让陆九川心中踏实了不少。四千也在一旁帮着招呼客人，插科打诨，倒也像模像样。

曾坤和娜娜依旧待在里院，没有出来。小竹则负责后勤，烧水泡茶，忙得不亦乐乎。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有希望，仿佛他们真的可以就此告别过去，开启全新的、平静的生活。

然而，这种平静在傍晚时分被打破了。

忙活了一天，陆九川决定关店，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算是庆祝新年开业顺利。他们选择了附近一家常去的、口碑不错的京味馆子。

饭桌上，气氛比之前更加松弛了一些。连曾坤都在小竹的坚持下，多吃了几口菜。四千更是因为白天生意不错而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起来。

就在大家吃完饭，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一向看似散漫的四千，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借着起身假装活动筋骨的机会，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餐馆临街的窗户，以及窗外对面街角昏暗的灯光下。

“怎么了？”陆九川立刻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低声问道。

四千坐回座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醉意似乎也消散了几分，眼神恢复了属于道士的锐利：“老陆，有点不对劲。从咱们出铺子，到走过来吃饭……我总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的铺子方向。刚才我看过去，对面街角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速度很快，不像普通路人。”

陆九川的心微微一沉。那些消失的纸条，以及纸条上提到的“西南”、“生死”，瞬间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原本以为不予理会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现在看来，对方并未放弃，反而采取了更隐蔽的监视。

“确定是盯着我们？”陆九川沉声问。

“八玖不离十，”四千眼神肯定，“那种感觉……错不了。而且，对方很警觉，我刚看过去，他就缩回去了。”

陆九川沉默了片刻，然后面色如常地站起身：“先回去再说。”

结账，出门，一行人往回走。夜色中的潘家园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陆九川和四千看似随意地走着，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曾坤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放缓了一些，眼神中那丝刚刚被灯火点燃的微光，又渐渐沉寂下去，恢复了警惕般的空洞。娜娜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曾坤和小竹。

回到铺子，关紧大门。温暖的灯光下，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悄然侵入。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陆九川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缓缓说道。

四千摘下帽子，揉了揉眉心：“妈的，阴魂不散啊。老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人这么盯着吧？”

金盆洗手的决心依旧，但面对暗处窥伺的目光和未知的威胁，被动的躲避似乎并非长久之计。新的风波，已然随着新年的开始，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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