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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万剑归宗（第1页）

堕龙的神智似乎都被这沥青模样的粘腻黑气给吞吃殆尽了，本就冷漠的眼睛已经彻底无神，满满充斥着怨恨与恶毒。

还沾染着乌红色血痕的嘴角一张一合，僵硬无比，像是提了无形丝线的偶人，关节咔咔作响，一字一顿地呼嚎着。

“凭……什……么——”

“已经无法沟通了吗？”

被尾鳍击打而泼上半空的泥水被灵力屏障挡住，顾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还未能留下痕迹便被一闪而过的灵光抹去

顾桢睁开一条缝，看着堕龙疯狂的翻腾哀嚎，来来去去也只会说这一句话了，心底一沉，不禁捏住了明渊的衣袖，指头紧张地搓了搓，小声问道。

明渊安抚地揉开了顾桢紧绷的肩颈肌肉，凛冽目光投向了疯癫的堕龙，在顾桢耳边说道：“此妖以阴毒手段暗害金龙，致其时至今日还未醒来，性命垂忧，龙族在西海世代镇守的禁地如今也因金龙重伤而不堪重负，不断有四千年前被关押的罪人从中逃出。此为罪一。”

堕龙粗重的呼吸声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听见了明渊的话，猛地一挣，原本被固定住的半断不断的背鳍在粘液的包裹中直接折断，浮在沼泽之上。

明渊冷眼看着，语气仍旧平稳，丝毫不受影响。

“为偷盗强夺龙族至宝，与魔族勾连，虐杀守卫龙族，皆数剥皮抽筋断首断尾，半数死者都并非天生龙族。此为罪二。”

堕龙开始拖着身躯想要冲上半空来，却被危弦剑当头斩下，虽然没能一击致命，却也在堕龙的后脖颈处斩出一道极深的伤口，头颈只剩半块皮肉相连，动作间摇摇欲坠。

在堕龙被重重打回沼泽地中的粘腻泥浆翻腾声中，明渊的声音清晰无比。

“逃出龙族后，尽行恶事，虐杀吞吃人修、妖修近五百名，袭击凡人村庄城镇十余座，吞吃凡人数量不计。此为罪三。”

堕龙缩在湿润的泥土中，将淤泥拱起，堆叠在了自己身上，好像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一般。鲜血从后颈处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源源不绝，将沼泽地也染成了大片的棕红色。只露出一个脑袋，半抬着看向那柄凌空的玉白灵剑，已经没有了再挣扎的力气。

附着在后颈伤口的灵力极为冰寒，如冰针刺入皮肉骨骼，绵延着似乎无尽的剧痛，莫说肌理，就连经脉中的灵力都被尽数冻结一般，僵硬着无法动弹。

“不知悔改，谎话连篇。”

沼泽地开始剧烈的翻涌起来，蒿草被一层一层的堆叠、搅动，有几乎化作实质的黑色魔气从缝隙间、淤泥中、草根里冒出来。

浓厚的气息引得天空中低垂的灰黑层云都压了下来，忽起了猎猎风声，挟着骤落的雨点，击打在不知何时浮现于明渊周身的柄柄虚幻灵剑之上。

孤桐剑在顾桢腰间发出欢欣又激动的嗡鸣，在得了顾桢的同意后飞身出鞘，悬于二人头顶，与玉振剑、危弦剑一同盈了周身的灵光。

骤雨越下越急，在天地间挂上了帘雾，奏出一首几乎拨断了弦的急曲，怨而未明，悲而涕泪。

黑沉沉的天空之上，只有无数灵光闪烁的长剑在堕龙半抬的眼睛里落下了点点光彩。

顾桢的腰被明渊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了，接着便感觉到玉振剑轻巧地划开，离开了二人的脚下。

明渊周身灵力大盛，不再内敛的威压铺天盖地的释出，将此方天地笼罩在内，几乎让顾桢要忘记了呼吸。

四处都冒出的黑气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开始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着，没头没尾地上上下下到处乱撞，最后全部都争先恐后地挤进了堕龙的身躯，几乎要将原本就不小的肉身给挤得爆裂开来。

堕龙已经流失了几乎大半的鲜血，原本已经无力地瘫软在泥地中，如今却因魔气的钻入而痛苦地翻滚起来，皮肤下像是长满了虫子，蠕动着将皮肤撑起又落下。属于泥鳅的灵活脊椎也在极端的疼痛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而堕龙的生命力也在肉眼可见的飞速流失。原本魔心选中它不过是为了躲藏和寻一处风水宝地生存，如今却丝毫不在意宿主的姓名如何了，只本能地想要借它的肉身逃离这压抑到喘不过气的地方。

顾桢眼前的灵剑已经要数不清了，只是其中唯有玉振剑、孤桐剑、危弦剑三柄剑是有真实的，其余的全部都是幻象，却都借助明渊的磅礴灵力拥有了短暂的实体，被密密的雨帘洗得透亮，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凌冽剑光。

顾桢一眼看去，还能认出来一些眼熟的，譬如曜辰真君的衡华剑，宣和真君的涧素剑，玉峤真君的延平剑，甚至还瞥到了寥玉的九引剑，余下的，几乎都是明见山剑冢中的灵剑幻影，以及凌云道宗各代弟子们所持配剑。

只有明见山的主人，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得到出自凌云道宗的剑的回应。

待所有的魔气都藏进了堕龙的身体里，它原本细细长长的身躯已经被挤得臃肿难堪，像是无数只蛤蟆被强行揉捏成了一团。看得顾桢心底发毛，胃部十分不适。

堕龙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仿佛布满了闪烁靥星的天幕，艰难地笑了起来。

或许所有生命在临死之前，天道都会仁慈而残忍赐下回马灯，叫堕龙看得痴了。

它能看见那道永远改变了命运的雷劫，一击之后，从只能潜行泥地的野泥鳅，化作了能遨游天际的半条龙。

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莫说龙角，就连一身软鳞都长不出来。

耳边逐渐出现了闲闲碎语，絮絮杂杂，那声音好似来自心底，将周围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掩盖上一层难以分辨的黑纱。

终于有一天，泥鳅接过了魔修递来的那个瓶子，将剧毒投入了金龙的饮水中，又在混乱中引着魔族进了禁地。

一路奔逃，一路杀戮。泥鳅靠着吞吃其他生命助长自身，终于长出了土黄色的柔软鳞片。

堕龙忽然有了劲，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心中的痛苦与不甘激出了身体里埋藏的最后一丝气力。

漫天的煌煌凌威落下之时，堕龙已经肿大的口舌吐出的字句已经不清不楚，囫囵听在顾桢耳朵里，能分明辨析出的也只有“血魔宗”与“魔神”两个词语。

堕龙摆动着臃肿的尾部，抬起身来，迎着落下的锋锐剑刃撞去，体内的魔气集中在了一处，被明渊的灵力所灼烧，在“滋滋滋”的声音中散发出冲天的恶臭，哪怕有灵力屏障，也直直钻入了顾桢的鼻腔之中，顿时像是被人照着脑后狠狠打了一闷棍，骤然就两眼昏花，前额沉重起来。

在顾桢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模模糊糊地见到了万千灵剑坠落，吹落漫天星如雨。

而骤雨之后，便是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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