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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第20章 七七和亲人20(第1页)

七七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不肯离去的尾巴。她手里攥着三姐当年给她编的那只草蚱蜢,草色早已褪成灰白,一碰就掉渣。她老想不明白:三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被二姐四姐像扫帚星一样避着,连名字都不肯提?

她记得清楚,自己五岁那年发高烧,爹娘都在地里抢收麦子,是三姐把她背到镇卫生院。那天下着瓢泼雨,三姐的布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干脆光着脚跑。石子硌得脚底板血糊糊的,三姐边跑边哄她:“七七乖,马上就到,马上就不烧。”到了医院,医生说得亏来得快,再晚一会儿就烧成肺炎。三姐听完就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混着雨水,烫得她脖子发红。

后来七七上小学,书包是三姐用旧裤子改的。裤子是爹淘汰的劳动布,硬得像铁皮,三姐熬了三个晚上,拆了又缝,在正面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七七嫌土,不肯背,三姐也不恼,第二天偷偷在书包里塞了把炒蚕豆,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那天放学,七七把蚕豆分给同桌,同桌含着豆冲她竖大拇指,她第一次觉得书包也没那么难看。

冬天三姐带她去河埠头洗菜,水冷得能冻掉指甲。三姐让她蹲在旁边晒太阳,自己卷着裤腿下河,十根手指冻得通红,像十根小胡萝卜。洗着洗着,三姐忽然从冰层底下摸出两个河蚌,举给她看:“七七,晚上给你做韭菜炒蚌肉!”那天她们家灶间飘出的香味,整条巷子都闻得到。四姐下班回来,站在门口皱鼻子,说“腥死了”,却照样扒了两碗饭。

可就是这么好的三姐,后来却被孤立了。先是四姐从纺织厂回来,把三姐给她织的毛衣扔回三姐怀里,说“颜色老气,穿不出去”。再后来二姐开了服装店,逢年过节给全家送新衣裳,独独落下三姐。有一回腊月二十三,三姐端着一蒸笼年糕去前院给二姐,二姐隔着门帘说“放门口吧,我嫌甜”,连门都没让进。七七当时躲在廊柱后面,看见三姐把年糕又原样端回来,走到拐角处,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两腮都是泪。

七七问过娘,娘叹气,说根源在老屋分配。三姐为让二哥早点结婚,主动把自己那间朝阳的房让出来,搬去跟堆杂物的后厦住。二姐四姐却觉得三姐“会做人、会邀功”,反而结下心疙瘩。再后来三姐的婚事又黄了,男方嫌她“太顾娘家”,二姐四姐背地里说她“活该”,好像三姐越惨,越证明她们猜得对。

如今三姐嫁到临县,逢年过节才回来,人瘦得像根枯竹竿,笑还在,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味儿。七七去年春节撞见三姐蹲在井台边洗腊肉,井水浸得她满手冻疮。七七蹲下去帮她,三姐直拦:“别冻了手,姑娘家手要好看。”七七当时就哭了,抱着三姐的腰,像小时候三姐抱她那样。三姐一边给她擦泪,一边笑:“傻丫头,哭啥,三姐这不是挺好?”

此刻,七七把那只碎屑直掉的草蚱蜢贴在脸上,仿佛还能闻到当年三姐头发上的皂角味。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她得去找二姐四姐问个明白:如果三姐当年肯为家人赤脚跑十里泥路,她们怎么就能把这份好忘得这么干净?问不清楚,她宁肯自己也不回家。夕阳彻底沉下去,七七的背影融进暮色里,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火星。

三姐的爱干净,是“穷讲究”里长出的花,是苦日子里磨出来的亮。

她住的偏厦,屋顶只盖了半片石棉瓦,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可推门进去,却像掉进另一重天地:

泥土地面扫得发白,一条裂缝都没有;靠墙支着的铺板,只有窄窄一张,却拿碱水擦得木纹毕露,摸上去不带半点黏手。床头那只剥了漆的樟木箱,四边包着旧报纸,压得平平展展,报纸缝里还夹着晒干的橘子皮,一掀盖儿,清苦里带甜的味道就扑出来,像把秋日的太阳收在了柜子里。

她洗衣服更是一门“功夫”。

没有肥皂,就烧槐树叶子滤碱水;没有碱,就把灶膛里的稻草灰泡水沉淀,拿上层清汁搓领子。两尺长的棒槌敲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声音脆生生的,像在报更。敲完一遍,她要把衣服举到阳光下照,只要发现还有一星灰影,就重新按回水里。有次七七偷数过,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她愣是敲了七遍,清水的颜色从灰黑到浅黄,最后清得能照出天上云。

连锅台她都有“讲究”。

烧完饭,灶眼必须趁热捅净,柴火灰一撮不剩;铁锅刷到能照出人脸,还要拿姜片擦一圈,去味防锈。冬天水缸结了薄冰,她拿铁勺凿出整块冰,先洗缸壁,再舀出冰渣子,最后才挑新水。娘骂她“穷折腾”,她笑笑:“水缸干净,水才甜,喝了不闹肚子。”

最让七七震撼的是“扫房”。

每年腊月二十三,三姐天蒙蒙亮就爬起来,拆下所有窗户。纸糊的窗棂经不起水,她就用鸡翎掸子一点点掸,掸得窗格子露出原来的金黄。扫完房顶扫墙角,把一年里攒的蛛网、灰尘、柴烟子,全赶出门。扫到床底时,拖出一只布鞋,鞋底烂得张嘴,她愣是拿它当簸箕,把灰撮出去,再顺手把鞋洗了晾在窗台上——那双鞋白得刺眼,像两只没出过门的鸽子。

有一年发大水,院子漫过脚踝,黄泥汤子滚着柴草、鸡粪、死老鼠,一股脑灌进后厦。一家人只顾抢粮,只有三姐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一手拿葫芦瓢,一手拿刷子,把门槛、床腿、箱角,一寸寸刷过去。泥浆溅得她满脸都是,像戏台上的花脸,可她刷一下,就哼一句《采茶调》,声音轻得只有水声能听见。洪水退后,她的屋最先露出原来的黄土色,连床底的砖缝都干净得能掐出豆芽。

出嫁那天,她留给七七一台“传家宝”——

其实是只裂了纹的搪瓷脸盆,盆底一朵红牡丹被磕得只剩半朵。三姐拿丝瓜络擦了三天,瓷白处亮得晃眼,裂纹里却嵌着洗不掉的岁月。她说:“七七,人穷可以,心不能穷;盆破可以,日子不能破。你把盆端好,就是把干净端好。”

如今七七每次回老家,都要去后厦转一圈。偏厦早拆了,原地长出几棵野菊,叶面上蒙着尘。她蹲下去,拿袖口轻轻擦那灰——就像当年三姐擦她的脸,嘴里不自觉哼起《采茶调》。哼着哼着,她忽然明白:三姐爱干净,不只是爱“干净”本身,她是用一把刷子、一块抹布,在灰头土脸的生活里,硬生生刷出一点亮;那点亮照着她自己的脸,也照着她的小妹,让后者在很多年后,仍能在记忆里一眼认出——

哪一块地面,曾经被人跪在地上,用最后一点碱水,擦出太阳晒过的味道。

三姐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厨艺也是相当了得呢!她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佳,让人垂涎欲滴。无论是家常小炒还是精致大餐,姐姐都能轻松驾驭,每一道菜都仿佛是一件艺术品,让人舍不得下口。

结果一个月,姐夫胖忻斤,三姐笑姐有有福,没娘的娃找到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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