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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家（第1页）

保安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在这几年国家大力扶贫政策的推动下，已经焕然一新。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砖混平顶房，家家户户都通上了自来水，一条宽阔的柏油公路贯穿各个乡镇，村里的主干道也都铺设了混凝土路，通往各户的道路则是用砖铺就。

虽说比不上水泥路那般平整光滑，却也实现了硬化，再也不用担心一下雨就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走。至于用电和网络，更是早早地就通到了每一户人家。

然而，村里的经济发展依旧面临着诸多困境，村民的平均收入仍然很低。纵向对比已经好了不止十倍，横向与城市与其它自然条件好的地区对比，差距还是很大。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尽管硬件设施在逐步完善，但这片土地的可开发性着实有限，很难留住人们，让大家实现发家致富的梦想。

如今，村民被允许耕种的土地，都是塬上相对平整的地块，山坡沟洼处则严禁开垦。各家各户都拥有十几亩不等的土地，地里栽种的大多是果树，主要以苹果和梨为主。当然，退耕还林还草之后，便不再允许种植粮食作物。

不过，每户人家都会在地边或者不太显眼的地方种上一些瓜果蔬菜，以供自家食用。只要没人举报，政府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外，村民还能享受各种各样的补贴。询问村里的老人，他们都会感慨生活比过去强了十倍不止；可要是询问年轻人，却没有一个人认同。

他们大多外出打过工，见识过外面繁华的世界，深知在这穷乡僻壤，想要富裕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一个农民辛苦劳作一年，收入也就一两万块钱，还比不上外出打工一两个月挣得多。

尤其是走进村子，萧条之感扑面而来。除了偶尔能看到地头有一两个六十岁左右的人在辛勤劳作，其余时候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很难见到人影。村里已经有几十户人家在县城购置了房产，五十岁以下的人也基本都外出打工去了。

除了过年过节，这个原本有五百多人的村子，平日里就只剩下几十口人留守。像李秋水这样在外求学的，初中有十几个，高中七个，大学则仅有他们三个，而他作为毕业生，如今回村的就只有他自己。

李秋水家在村北头，是一个不太起眼的院子。院子占地一亩多，砌着砖砌的院墙，装着一扇坚固的铁大门，坐北朝南有三间房子。东头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杂乱地堆放着杂物和农具。棚子一侧是个猪圈，养着两头膘肥体壮的猪。

猪圈院墙外是个沼气池，这里家家户户都建有沼气池，家里做饭基本就靠它，这也是当年的一个扶贫项目成果。当然，好些家户因为家里无人，又不养猪，沼气池也就被废弃，无人使用了。

李秋水到家时，父母都不在家，肯定是还在地里干活。大门敞开着，屋门却都紧闭着，除了他东边那间挂着锁，父母的房间连锁都没挂。由此可见如今农村的萧条景象，即便敞开着门，也不会有外人来光顾。

当然，家里也是穷得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盘大炕，上面摆放着被褥，还有锅灶和碗勺，以及随意摆放的一些衣物。唯一的家具是一个低柜，有两个抽屉，李秋水的房门钥匙就放在南边的抽屉里。

李秋水拿了钥匙开了他的房门，他的屋子不同的是炕小了点，放着一张廉价的写字桌，一个方凳。他放下东西又锁好门，朝自家地里走去。他虽然不是宿主李秋水，但对这一切都是熟悉的。

宿主李秋水一家人都极为自私，父母更是严重重男轻女。李秋水还有个姐姐，叫李秋芬，学习成绩比他还要出色，可上高中时，父母却坚决不让她继续念书，十六岁那年，便以十二万彩礼将她匆匆嫁了出去。

父母还常常骂姐姐：“死女子，再好也是人家的。”姐姐出嫁后的几年里，只有爷爷去世那年回来过，平日里两家几乎没有任何来往。李秋水也只是在姐姐出嫁时去过她婆家，之后便再没去过。他和姐姐处于一种激烈的竞争关系，彼此心里都怀着深深的恨意。从原来李秋水留下的记忆来看，他对自己的姐姐根本漠不关心。

现在的李秋水（季阳生）家却完全不同，父母不偏不倚，还经常教育哥哥大，要让着妹妹，护着妹妹。所以他自小就格外护着妹妹，妹妹学习不如他，父母也照样供着念书，一天不让落下。人品和家庭教育的不同，出来的完全是两种人。

宿主李秋水，不仅厌恶姐姐，还嫌弃自己的父母，家庭的贫寒让他格外敏感自卑，也促使他格外努力学习。因为得不到，所以更害怕失去，他的灵魂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般。若不是季阳生借尸还魂，宿主李秋水如今或许早已化为一把白骨，他的父母也会陷入绝境，寿命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李秋水来到自家地头，果树早已挂满了果实，且都套上了袋子。他轻轻扒开一个袋子仔细看了看，苹果已经长到核桃般大小，距离成熟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又认真地数了数一棵具有代表性的树上套的袋子，接着数了数地里的果树，大致估算了一下今年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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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经常帮父母干活，估算收成也相当准确，八九不离十。可宿主李秋水，别说估算收成了，连地里都懒得来。

李秋水的父亲叫李道志，今年五十一岁了，常年被太阳暴晒焦黄的肤色，满脸的皱纹，还常年担挑重物有点驼背，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李秋水的母亲叫赵凤英，今年四十九岁了，也是常年被太阳暴晒焦黄的肤色，满脸的皱纹，看上去比他父亲还老。

两人正在菜地用锄头松土锄草，远远的便看到自己的儿子，惊奇的互相对望一眼，又看着李秋水。

这时，太阳即将没入西山，一抹残阳十分耀眼，地里还十分明亮。

李秋水走近了，喊了一声：“爸爸，妈。”

赵凤英早已眼泪婆娑的说：“水儿回来了？咋到地里来了？”

李秋水知道他的宿主以前不到地里来，他这样来自然很突兀，为不引起父母的猜疑，他掩饰的说：“以前要学习，现在毕业了，不用学习了，当然要到地里来干活了。”

赵凤英抹着眼泪，说：“我水儿长大了，懂事了。这回回来再不用去了？”

“不用了，就等着九月到镇医院上班了。”李秋水说着，抓过母亲的锄头，又说：“妈您歇着，我替您干。”

李道志慈祥的看着儿子，说：“你从没干过，会干吗？”

李秋水轻率的说：“这个还不简单，一学就会。”

其实他经常帮父母下地干活，这些农活他很熟练，庄稼蔬菜都认识。可现在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故意破坏，锄头下去就把长得旺盛的几棵草留下，反把几颗辣椒苗给锄掉。他爸爸看着他这笨拙的样子，嘿嘿直笑，他妈妈心疼的一把夺过锄头，说：“你还是回家去吧。在家看看书。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李道志说：“你和儿子都先回去，我把这一片锄完也回去，剩下的明再锄。”

赵凤英同意了，扛起锄头，又要去提一大筐猪草。李秋水见状，赶忙上前提起猪草筐，用胳膊挎着往家走。赵凤英看着儿子，那复杂的神情，远非简单的欢喜和幸福所能形容。

儿子在她心里是独一无二的，从小到大，她都全心全意地抚养，家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儿子。她从未打过儿子一巴掌，也没骂过一句重话，累死累活也没让儿子干过一天农活。

要是放在以前，儿子来干农活她还不乐意，毕竟儿子是要读书奔前程的。可今天，儿子主动来到地头，还尝试着干活，甚至帮她提猪草筐，这份喜悦从她心底油然而生。儿子学成归来，就等着上班了，这事儿她寒假时就知道了。

可今天，她更觉得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能体谅她的辛苦，为她分忧了，不再是那个呆板、冷漠、不懂得关心体贴人的不懂事的儿子了。

赵凤英与儿子并排走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那个相好的女同学也毕业了吧？”

要是以前的宿主李秋水，高兴的时候或许会跟她说，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怼她：“你问她干什么！”可现在的李秋水，态度十分温和，还先给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毕业了，我们就是坐一个车回城里的。”

赵凤英见儿子心情格外好，便又进一步问道：“那你能不能把她带回来，让妈看一眼？”话一出口，她又怕儿子不高兴，赶忙补充道：“妈绝对不乱说话。”

李秋水回答说：“不是，妈。人家现在不和我好了。”

赵凤英一听，顿时紧张得脸色刷白，焦急地追问：“为什么？”

李秋水却一副轻描淡写、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攀富贵了。本来和我一样要回县里，结果人家攀上一个当官的，就留在省城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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