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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表功（第1页）

午后刚至县衙，顾惜云便匆匆来报，言明日礼宾司有个议事会，请林大人务必出席。近来杜知府颇有些甩手不管的意思，大小事务皆不置可否。林彦秋皱眉道："此事不该由分管通判出面么？"

顾惜云似有些惧他，连忙赔笑解释："午时礼宾司遣人快马送信到胡通判处，说是要将沧山县的游园会列为州府重点，还要上呈知府大人案前呢。"

林彦秋心中暗哂：这变脸的本事倒是娴熟。又问道："可还说了什么？"

顾惜云忙道："胡通判禀告说，明日礼宾司几位大人都会亲临，故而..."

论品级，林彦秋这个县丞确实不及州府礼宾司的主事，此番邀他与会，无非是个礼数。林彦秋颔首道："本官知晓了，你且退下。"

待顾惜云退出，林彦秋命人备马，亲自去了一趟户部衙门。闵建正在批阅文书，见他来了，搁下毛笔笑道："段主事动作倒快。说来礼宾司近日确有笔专款，本官还未下发呢。"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捋须而笑的模样，分明是在表功——不但将事情办妥，还办得漂亮。

窗外日影西斜，照得闵建案头的青瓷笔洗泛着温润的光。林彦秋会意一笑，两人心照不宣地端起茶盏，轻轻一碰。茶香氤氲间，但闻檐下铁马叮咚，随风送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声。

能得州府立项，自然是件好事。林彦秋心知闵建出了大力，便诚挚道："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改日设宴相谢。"

天气闷热，挂了铜铃后林彦秋有些昏昏欲睡。用凉水净了面，强打精神继续批阅文书。这阅文之事着实辛苦，那些官样文章总是刻板生硬，既要领会其中深意，又要灵活施行，各中门道颇费思量。

正细读着朝廷关于举子赴任乡里的诏令，林彦秋温言道："哪位？"

"林大人，下官赵嫣霓。方才接到礼宾司传信，说是要将我乡游园会列为州府重点，特来禀报。"赵嫣霓语气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林彦秋并无倨傲之意，只是淡然笑道："此事本官已知晓。你们乡要好生操办，为全县游园之事开个好头。"

赵嫣霓恳切道："林大人容禀，下官实在敬佩。发展游园之事，历任官员无不挂在嘴边，真正付诸实施的，唯有大人。说实话，此前下官对此事并不看好。"

林彦秋含蓄一笑："事在人为。只要心存正事，认真去做，没有办不成的。"

赵嫣霓郑重应道："下官谨记。"

林彦秋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其实自己并未做什么，但只要为百姓谋得实惠，自会有人记在心上。窗外蝉鸣阵阵，案头烛火摇曳，映得他青缎官袍上的云雁补子熠熠生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炎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悠长。

次日拂晓，也不知三个女子如何凑在一处，简丽驾着青篷小马车，载着林氏随戏班往乡下去了。林彦秋匆匆赶往县衙，正要赴礼宾司的议事会，刚出衙门便撞见田大晖。

"林县丞，听闻令堂到访，怎不告假好生陪伴？"田大晖捋须问道。

林彦秋拱手笑道："已请了半日假。只是公务缠身，只好让家母自行游玩了。"

田大晖感叹道："实心用事。若官员皆能如此，沧山县振兴指日可待啊。"

寒暄几句后，林彦秋匆匆赶至礼宾司。远远便见胡钊带着两名属官在阶前恭候，见他到来连忙迎上作揖："林大人到矣。"

林彦秋还礼问道："州府诸位大人可曾到了？"

胡钊忙道："距议事尚有半个时辰。方才蒋主事遣人来报，说已入城，即刻便到。"

林彦秋遂与分管通判喻文博一同在门前等候。不消片刻，一队车马驶入院落。段泉生从轿中下来，抬眼瞧见林彦秋，顿时堆满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老远便拱手作揖，哪还有半分上官的架子。这一幕让在场众人无不暗暗咋舌，几个小吏更是交换着眼色，悄悄退后半步。

秋风卷着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段泉生的锦缎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腰间玉佩叮咚，与林彦秋的犀角腰带扣相映成趣。

林彦秋面上虽客气，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寒暄过后，目光扫向后方一名妇人，不由冷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贵司的龚主簿吧？"

龚主簿容貌平平，偏生身段丰腴，一袭藕荷色罗裙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子，确能勾起男子欲念。林彦秋这一声冷笑发问，段泉生心头一颤，暗叫不好。

"呵呵，林大人，议事时辰将至。"段泉生说话间频频向龚主簿使眼色，示意她退后。

岂料这妇人素来自负，非但不退，反上前一步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手："林大人年少有为，妾身久仰了。"

林彦秋却似未见她伸手，转身拂袖道："时辰不早，该议事了。"说罢径自迈步入内，留龚主簿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官场之上，颜面重于性命。这般当众折辱，可谓结下深仇。林彦秋此举，实是恼她不知进退——连顾白山山都请去喝茶了，她竟还这般不识趣。若非看在闵建主张息事宁人的份上，岂会轻饶？

段泉生狠狠瞪了龚主簿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跟上。龚主簿立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罗帕都快绞碎了，却也只能暗恨自己手伸得太长。

议事堂上，段泉生身着绛紫官袍，代表礼宾司盛赞沧山县衙对游园之事的重视，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时辰，大谈游园对民生经济之利。

轮到林彦秋时，只见他身着靛青官服，腰悬犀带，只简短讲了盏茶工夫便下台。但这短短一番话却字字珠玑：先是严明各项差务要求，继而强调各级官吏职责，末了不忘致谢礼宾司提携。

段泉生暗自诧异林彦秋言辞之简练，事后悄悄将胡钊拉到廊下询问。却见胡钊习以为常地捋须道："大人若在沧山多待些时日便知，林大人向来言简意赅。如今在沧山县，但凡林大人开口，堂下必是掌声雷动。"

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段泉生望着庭院中林彦秋远去的背影，但见他青袍广袖在风中翻飞，步履从容不迫，不由暗自叹服。远处几个小吏正在窃窃私语，隐约听得"林大人今日这番话"、"句句在理"等语。夕阳将林彦秋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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