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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空地,将泥泞中的血污卷向咆哮的小溪。守林人——或者说,枯叟(凡小云心中下意识浮现的称呼)佝偻的身影,如同扎根于这片湿冷腐土的枯树。他浑浊的目光,如同凝固的琥珀,牢牢锁在云衍眉心那道微弱却顽强的暗金竖痕上,仿佛要穿透皮肉,窥见其下隐藏的惊世秘密。
许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枯瘦的手指再次探出,这一次,不是沾血,而是直接点向凡小云左臂上那根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锥!
指尖尚未触及,一股阴冷、粘稠、如同实质瘴气的灰色气流便缠绕而上!
“滋啦——!”
冰锥接触灰色气流的瞬间,竟发出如同热油烹雪般的声响!坚硬的冰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消融!那侵入骨髓的玄阴冰煞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那灰色气流蛮横地吞噬、分解!凡小云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剧痛顺着左臂直冲脑门,闷哼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枯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冰锥融化后,露出下方深可见骨、被蚀骨青和冰煞双重侵蚀、皮肉发黑发紫的狰狞伤口。他枯槁的手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视了凡小云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直接探入伤口深处!
“呃啊——!”凡小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
枯叟的手指在腐肉和翻卷的皮肉间快速拨弄,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他在寻找那两枚深深嵌入骨缝的淬毒弩箭箭头!箭头上的蚀骨青毒素,才是真正致命的根源!
剧痛如同滔天巨浪,一次次将凡小云的意识推向黑暗的深渊。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冰冷的雨水。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怀中云衍因她剧痛而发出的微弱嘤咛。唯有胸口那块青灰色小石子和云衍眉心金痕传来的微弱暖意,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两根稻草,勉强维系着她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噗!噗!
两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两枚带着倒刺、沾染着黑紫色毒血的幽蓝箭头,被枯叟那如同铁钳般的手指硬生生从凡小云左臂的骨缝中抠了出来!随手丢在旁边的菌盖上,箭头上的毒血迅速将灰白色的菌盖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斑!
剧痛达到了顶点,又骤然回落。凡小云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枯叟看也没看那两枚箭头。他伸出沾满黑血和污秽的手指,探入自己那件肮脏兽皮蓑衣的内衬,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同样油腻发黑、看不出材质的粗糙小瓶。拔开同样污秽的木塞,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腐肉、草药和某种刺鼻矿物气息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凡小云一阵反胃。
瓶口倾斜,倒出一些粘稠如沥青、闪烁着诡异幽绿磷光的糊状物。枯叟看也不看,直接将这恶心的药糊,厚厚地涂抹在凡小云左臂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滋——!”药糊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烙铁!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烧混合着万蚁噬咬般的剧痛,再次席卷凡小云!她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气声,眼前彻底一黑!
然而,这极致的剧痛过后,紧随而来的,竟是一种诡异的麻木和清凉!伤口处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蚀骨青毒素带来的灼烧感和冰煞的寒意,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虽然伤口依旧狰狞可怕,但致命的毒素侵蚀,似乎被这恶心的药糊暂时遏制住了!
枯叟又从蓑衣下撕下几条还算干净的兽皮,动作粗鲁却异常迅速地包扎好凡小云的伤口。整个过程,他浑浊的目光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处理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手臂,而是一块朽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凡小云怀中那个眉心金痕闪烁的婴儿身上,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留下。你,走不了。”
凡小云刚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意识还有些模糊,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她猛地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枯叟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枯槁面容,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和绝望!
“不…不行!”她嘶哑地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的云衍抱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残破的身体筑起最后的壁垒,“他…他是我弟弟!爹娘…爹娘把他托付给我!我不能…不能把他交给任何人!”
枯叟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伸出那根扭曲的兽牙木杖,指向凡小云左臂被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冰冷干涩:“蚀骨青,入骨三分。玄阴冰煞,冻结心脉。若无黑风瘴气调和秘药压制,你活不过三日。带着他,你和他,都得死。”
冰冷的现实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凡小云的心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左臂那被兽皮紧紧包裹、却依旧能感受到内里麻木和深处隐隐刺痛的伤口,又看了看怀中云衍那张皱巴巴、眉心金痕微弱闪烁的小脸。枯叟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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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怎么保护衍儿?这诡异的守林人虽然可怕,手段也邪门,但至少…他刚才出手挡住了玄阴宗的杀手,现在似乎也没有立刻伤害衍儿的意思…而且,他刚才看到衍儿眉心金痕时的震惊…难道他认识什么?衍儿留在他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巨大的悲痛、无力感和对弟弟未来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凡小云。泪水混合着雨水,再次无声滑落。她抱着云衍,身体因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枯叟沉默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丝毫怜悯。浑浊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就在凡小云内心剧烈挣扎、痛苦绝望之际——
“沙…沙…”
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与自然风雨迥异的、刻意收敛的脚步声,再次从空地边缘传来。
枯叟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身,兽牙木杖横于身前,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阴冷的诡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凡小云也悚然一惊,强忍剧痛抬头望去。
只见空地边缘的雨幕中,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地奇特的银灰色长袍,袍袖与下摆在风雨中纹丝不动,仿佛隔绝了雨水。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镜子般光洁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银灰色,如同冻结的水银,冰冷、漠然,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视蝼蚁。他手中并未持任何兵器,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但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渊深似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远超之前那三名杀手的总和!
他站在那里,仿佛整个黑风林的狂风暴雨都成了他的背景,连空间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
“枯叟…好久不见。”一个清越、冰冷、如同玉石碰撞的声音,从那银色面具下传出,清晰地穿透了风雨声,落在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人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枯叟佝偻的身体绷紧如弓,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神色!他手中的兽牙木杖顶端的浑浊兽牙,微微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玄阴宗…左使?”枯叟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戒备。
“你可以称呼我,‘镜’。”银袍人——镜使,微微颔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枯叟,扫过瘫倒在地、惊恐绝望的凡小云,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她怀中那个眉心金痕闪烁的婴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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