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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酉年小雪前一日,婴孩岛的海风扎得顾青崖后颈的火焰胎记直跳。他蹲在四象塔跟前,拿根海草戳着塔身缺角——好端端的朱雀纹缺了半拉翅膀,漏风处灌得塔心的混沌火种忽明忽暗,跟老艄公喝多了酒晃悠的油灯似的,晃得人眼晕。
“奶奶的,这缺角比海里八爪鱼啃得还难看!”顾青崖啐了口带盐沫的唾沫,怀里的《玉虚炼器诀》“啪嗒”掉在礁石上。
这破书还是从虬首仙尸身上摸来的,黄纸封皮上“元始天尊御笔”六个朱砂字早被海水泡成了红兮兮的花脸,瞧着像谁家虎娃偷抹了胭脂,歪歪扭扭没个正形。
翻到“补器篇”,蝌蚪文写着:“器缺需以同类灵火补之,儒家浩然火生于人心,聚于圣殿,非仁德之士不可取。”顾青崖挠着脑袋,忽见书页夹缝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上用指甲刻着“曲阜孔庙,长明灯”——正是金灵圣母的笔迹,边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鸦,瞧着像刚被雷劈过,翅膀毛都炸起来了。
“得,跑一趟曲阜!”他刚把炼器诀塞回怀里,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回头一瞧,四象塔缺角处竟钻出半截青铜刺,刺尖挂着块破布,正是青玄子丹炉上的饕餮纹!
塔身上的四象纹突然活泛起来,青龙甩尾“啪”地把青铜刺抽成铜丝,铜丝落地拼成“速去速回”四个字——敢情青铜海的老小子们想趁塔体不全钻空子!
一路西行没遇上啥正经风浪,不过三日就晃到了曲阜地界。
顾青崖刚踩上码头,就见孔庙牌坊下戳着三个白胡子老头,每人手里拎着盏青铜灯,灯上刻着“克己复礼”,灯油却不是寻常货色,是淡黄色的雾气,闻着跟老艄公吐的酒气一个味儿,就是多了点墨水香,熏得人直犯迷糊。
“来者可是东海顾青崖?”中间的老头捻着山羊胡开口,声儿跟撞了编钟似的嗡嗡响,震得顾青崖耳朵里直冒回音,“我等乃颜回第七十二代孙,闻你欲取长明灯,可懂我儒家大道?”
顾青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遇上考较的了。他故意挠着头装傻,把草鞋往脚脖子上提了提:“大道?俺懂!不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嘛,俺娘蹲海边补渔网时总念叨,说见着白胡子老头就得磕头。”
左边的老头气得胡子翘成了虾须,手里的青铜灯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竖子无礼!我儒家大道,核心在‘仁’在‘礼’,岂容你这般曲解!”说罢挥了挥青铜灯,灯上的“礼”字“嗖”地飞出来化作光幕,全是周公制礼、孔子问礼的图画,看得人眼晕——敢情是拿老黄历砸人呢,跟说书先生甩醒木似的。
“乖乖,这是要考俺八股文?”顾青崖眼珠一转,想起玉虚炼器诀里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喊:“三位老丈说‘礼’是啥?依俺看啊,礼不在磕头作揖,在心!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不入,是‘仁礼’;商汤祈雨以身祭天,是‘义礼’;如今东海百姓被青铜海逼得啃海藻,俺拿火种镇归墟,让他们能撒网种地,这算不算‘民为贵’的礼?”
这话跟炸雷似的,震得三个老头面面相觑。
中间的老头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右边的老头“啪嗒”把青铜灯掉在地上,灯里的雾气凝成“民为贵”三个大字,在地上骨碌碌直转。顾青崖趁热打铁,往前跨了半步:“您瞧这长明灯,照的是圣贤道理,可道理若不能让百姓填饱肚子,跟灶王爷画像有啥区别?俺那渔村老艄公临死前,嘴里还叼着半口海藻呢!”
“这...这...”左边的老头掏出卷油乎乎的《论语》抖搂,竹简上的字都被摸得发亮:“‘不学礼,无以立!’你连礼仪都不懂,凭啥拿火种?”
顾青崖抢过竹简往长明灯上凑,火苗“滋啦”一声舔上竹片:“老丈看好了!这‘礼’字底下是‘示’,上面是‘丰’,原是拿酒肉祭神。可如今百姓啃观音土,还祭个啥?依俺说,‘礼’字该改成底下‘民’上头‘食’,让百姓吃饱才是真礼!”
话音未落,长明灯“噗”地爆出强光,灯芯窜出朵三寸高的青白色火苗,焰心映着个透亮的“仁”字。三个老头“扑通”跪倒在青石板上,白胡子蹭了一地灰:“先生高见!此乃浩然火,唯怀‘民为贵’者能引!”
顾青崖忙掏出四象塔接火。那火苗碰着缺角瞬间化作火蛇,“嘶溜”绕塔三圈才钻进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朱雀翅膀“噌”地自己长全了,羽毛根根分明,还沾着点墨水香——敢情浩然火还是个能工巧匠,补翅膀比绣娘还细致!塔身上歪歪扭扭的青铜律文突然整齐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每个字都泛着墨光,跟刚用毛笔描过一样。
“成了!”他抱起四象塔,塔心的混沌火种与浩然火一碰,“当”地响了声清越的钟鸣,震得孔庙的琉璃瓦直往下掉,惊飞了屋檐下的燕子。中间的老头突然指着大殿,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芦苇:“先生且慢!浩然火异动,怕惊了地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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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崖正琢磨下一章的青铜鼎呢,故意装傻充愣:“地宫?啥地宫?俺拿了火种就走,不偷老丈们的祭肉,俺娘说了,偷东西要挨板子的。”转身刚要走,怀里的四象塔却轻轻震动,朱雀纹鸟喙对着大殿地基“笃笃”啄了两下——得,这塔比人精,早感应到地底下的猫腻了,跟个会打更的更夫似的。
刚到庙门,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大殿中央裂了个黑洞洞的口子,冒出滚滚青铜色烟雾,里头隐约立着只刻着“礼”字的青铜鼎。可这“礼”字笔画弯弯曲曲,跟青铜海那些老小子们身上的纹路一个模子——准是沧溟那老东西埋的雷,想把儒家礼器变成青铜傀儡!
“奶奶的,果然有诈!”顾青崖掏出《玉虚炼器诀》,就着长明灯余火“噗”地点燃,甩进地洞。燃烧的书页化作火鸟,扑棱着翅膀撞在青铜鼎上,鼎上的律文“滋滋”冒黑烟,跟被烫着的蛇似的扭来扭去,还发出“嗷嗷”的怪叫。三个老头恍然大悟,中间的老头对着顾青崖深深一拜,白胡子都扫到了地面:“先生明鉴!我等不知地宫藏此妖孽!”
顾青崖摆摆手,怀里四象塔突然“滴”地掉了滴铜泪在庙门石碑上,凝成“礼在心,非在器”六个字,每个字都闪着金光。
他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老丈们瞧,塔都这么说,可见礼义廉耻在人心,不在破铜烂铁。俺那渔村没礼器,可谁家断粮了,邻居都送把海藻去,这才是真礼!”
三老头对视一眼,对着四象塔深拜不起。顾青崖转身就走,身后孔庙的长明灯齐齐爆亮,青白色的浩然火连成光海,直往东海照——儒门这是默许燎原盟了,拿浩然火当通关文牒使呢,比衙门的令牌还管用。
“奶奶的,这趟曲阜没白跑!”他走在海边,四象塔暖烘烘的,朱雀翅膀上的浩然火一跳一跳,跟揣了个小太阳,把海风湿气都烘得干干爽爽。
此时归墟深处,沧溟正对着碎了一地的水晶球骂街,唾沫星子溅在青铜鼎上。球里映着孔庙地宫的青铜鼎被烧得直冒黑烟,鼎上的律文蜷成一团,跟被踩扁的蚯蚓似的。
“顾青崖你个小混蛋!坏老子好事!”他一脚踢翻身边的青铜鼎,鼎底滚出颗珠子,刻着“下一章:圣殿灯映青铜谋”——得,天道早把剧本写好了,他这老坏蛋不过是戏里的丑角,气得直揪自己的青铜头发,揪下好几根,掉在地上还叮当作响。
海面上,顾青崖望着天边鱼肚白,四象塔突然龙吟虎啸,四象纹齐亮,在他身后投下巨大影子:青龙摆尾搅得海水翻浪,白虎啸天震得礁石发颤,朱雀展翅掠过云层,玄武龟缩驮着霞光。
他摸了摸塔身上“民为贵”的烫字,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浩然火到手,看青玄子那老小子还敢拿九转逆命丹嘚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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