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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笑傲江湖（第1页）

残阳如血，将刘府那朱漆大门染得一片猩红，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叮当作响的清脆声响。

刘府内的血腥气虽已渐渐淡去，但庭院中残留的剑气却似乎还萦绕不散，只是这剑气已被陆续离去的江湖客的喧哗声所冲淡。

谁也想不到，原本一场喜庆的金盆洗手大典，最终竟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嵩山派气势汹汹而来，却铩羽而归；青城派更是狼狈不堪，灰溜溜地退场。

各派掌门神色各异，有的面带愠色，有的心中暗喜，纷纷起身告辞。檐角漏下的天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在这光影交错之间，有无数暗流在无声地涌动。

天门道人拂尘轻甩，朝沈逸之郑重地拱了拱手，说道：“泰山派欠沈先生一个人情，日后若有差遣，只需遣人送支银针到玉皇顶，我泰山派定当全力以赴。”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飘飘。

定逸师太双手合十，轻轻叹息了一声：“江湖风波恶，沈施主这般人物，倒叫贫尼想起当年的风老前辈。只是这江湖恩怨，何时才能了结啊。”她的目光掠过林平之那英挺的侧脸，又瞥见远处与令狐冲低语的仪琳，心中不禁暗自摇头，终是叹息一声，告辞离开。

岳不群轻掸青衫，儒雅眉目间闪过一丝晦暗。他正欲携弟子离去，忽觉耳边传来沈逸之传音入密的声音：“岳掌门，借一步说话。”岳不群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示意沈逸之跟来。

暮色渐浓，岳不群紫袍玉冠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处。沈逸之缓步走来，声音似笑非笑：“岳掌门，四月前派女儿及二弟子假扮为祖孙潜伏福州，不知有何目的啊？”

岳不群心中一惊，但面上却如古井无波，淡淡地说道：“本人知晓青城派与福威镖局旧怨颇深，此举只为居中调停，化解恩怨。”

沈逸之轻笑道：“哈哈，是我唐突了。华山紫霞功精妙无双，今日得见岳掌门，果然气沉如渊，可惜却缺了三分冲虚之意。三月后，沈某欲上华山拜访一位故人，或可助岳掌门补全此憾。”

岳不群瞳孔微缩，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拇指摩挲着腰间君子剑的缠纹，心中暗自揣测沈逸之所说的故人究竟是谁。

风过回廊，剑穗上的明珠撞出细碎清响，恰似岳不群此刻纷乱的心绪。风清扬？或是……那本传说中的《葵花宝典》？他心中暗自思量，却不敢轻易表露。

沈逸之已飘然退开三丈，月白长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轻声说道：“届时自见分晓。”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岳不群一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湘江芦苇荡深处，三艘乌篷船悄然离岸。曲洋抚着焦尾琴，弦上《笑傲江湖》的余韵悠扬，惊起一行白鹭振翅高飞。刘正风立在船头，正欲吹箫伴奏，忽闻身后传来沈逸之的声音：“且慢。”

沈逸之踏月而来，腰间铜镜叮咚作响，他笑道：“如此良夜，沈某欲添个唱词人可好？”江风忽烈，卷起三人衣袂飘飘。

曲洋长眉微挑，琴弦无风自鸣，奏出了《笑傲江湖》的第一个泛音。刘正风会心一笑，箫声如鹤唳九霄，直破层云，与曲洋的琴声交相辉映。

沈逸之反手摘下铜镜击节而歌，苍茫的歌声随江涛荡开：“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最后一个“朝”字在江面炸开回声，惊起芦苇丛中无数白鹭翩翩起舞。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天知晓！”沈逸之的歌声激昂而苍凉，仿佛道尽了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其余渡江待行的江湖散人也都痴立岸头，被这歌声深深吸引。江风裹着歌声穿透五脏六腑，竟叫人想起少年时初执剑的豪情壮志。

琴箫陡然转急，沈逸之纵身跃上桅杆。月华倾泻在他翻飞的衣袂间，恍若谪仙临世。他高声唱道：“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歌声在江面上回荡，激起层层涟漪。

就在这时，莫大突然现身船头，胡琴裂帛般撕开夜色，与琴箫之声交汇在一起。四音交汇的刹那，江面跃起万千银鱼，鳞光与剑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刘正风热泪盈眶，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能见证衡山绝学“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化作琴韵，与江湖儿女的歌声、琴声、箫声融为一体。

曲终时，歌声余韵却仍在群山间回荡：“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这歌声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忘却了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只想沉醉在这美好的夜晚之中。

“此曲只应天上有。”莫大收琴入鞘，深深望了刘正风一眼，缓缓说道，“衡山第十一代弟子刘正风，今日逐出师门。但此非你之过，实乃江湖恩怨所累。你虽离师门，但衡山七十二峰，永远留着你的听雨轩。你的弟子不受牵连，依旧是我衡山派的好弟子。此去琉球，路途遥远，保重……”

刘正风热泪盈眶，朝着岸边长揖及地，他深知莫大只是与他音乐爱好不同，他一人出身富贵，一人离群索居，性格不投，但年少一起学武习艺的回忆涌上心头，师兄弟间感情深厚。虽然已被逐出师门，但衡山派永远是他的家，他的根。

船队缓缓驶入浓雾之中，向大年、米为义等带着十余刘正风的弟子跪在码头，朝着船只远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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