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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纵论时势（第1页）

这时，船舱方向传来脚步声。一位须发皆银、精神矍铄的老者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龙头拐杖，在一位身段婀娜、风情万种的美妇陪同下走了过来。

老者银须飘洒，气度沉稳，正是宋师道的族叔，在宋阀中地位尊崇的“银须”宋鲁。他身边的妾室柳菁，则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好奇与精明打量着甲板上的落难者。

“师道，何事喧哗？”宋鲁声音洪亮，目光如电般扫过傅君婥三人，最后落在丘处机身上，微微拱手，“丘道长也在。”

“鲁叔，菁姨。”宋师道连忙行礼，简要将事情经过说了，尤其强调了宇文化及的追杀。

宋鲁捋了捋银须，看向傅君婥的目光带着审视：“宇文阀……哼，杨广的走狗，愈发猖狂了。不过姑娘既是高丽弈剑大师门下，远道而来卷入我中原是非，倒让老夫有些意外。”他语气虽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

傅君婥强压下心头因丘处机点破身份带来的震动，清冷回应：“天下纷乱，何处能独善其身？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她目光始终带着警惕，尤其是对那深不可测的丘道长。

宋师道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此处江风凛冽，几位又浑身湿透，不如先移步舱内，换身干爽衣物，饮杯热茶驱驱寒，再议不迟。”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傅君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傅君婥本想拒绝，但湿衣贴身确实难受，且寒气侵体，又见宇文化及的船在宋阀巨舰的威势和丘处机的震慑下，已不甘地放缓了速度，只是遥遥跟着，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舱内暖阁，换过宋阀提供的干净衣物虽不甚合身，但料子极好，捧着一杯滚烫的香茗，寇仲和徐子陵才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活络过来。

暖阁布置雅致，燃着上好的银炭，驱散了江上的寒意。宋师道、宋鲁、柳菁、丘处机以及傅君婥分坐几案旁。寇仲、徐子陵身份低微，只能侍立在傅君婥身后，却也竖起了耳朵。

宋师道亲自为傅君婥续上热茶，温言道：“傅姑娘受惊了。不知宇文化及为何对三位穷追不舍？可是为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寇仲和徐子陵，显然知道长生诀之事非同小可，没有直接点破。

傅君婥避重就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宇文阀欲壑难填罢了。”她语气依旧冷淡，但对宋师道释放的善意，敌意稍减。

宋鲁放下茶盏，沉声道：“如今这天下，怀璧其罪者何止一二？杨广无道，天下共逐之。南陈王孙陈靖仇仁义无双江南一呼百应，翟让雄居瓦岗声势浩大；杜伏威纵横江淮，亦非池中之物；窦建德、王世充之辈，拥兵自重，……狼烟四起，黎民涂炭。”

他言语间对朝廷充满不屑，也隐隐点出宋阀坐镇岭南、观望风云的姿态。

丘处机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忽然睁开眼，精光一闪：“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然神器飘摇，未有所归。贫道一路行来，听得最多者，莫过于那‘和氏璧’之传说。”

“和氏璧？”寇仲忍不住低呼出声，立刻被徐子陵扯了下衣角。

柳菁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小兄弟也听过这传说？‘得和氏璧者得天下’，这流言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真假。不过嘛，”

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能让天下英雄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就算不能得天下，也定是非同凡响的宝贝呢。”她的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传说，又带着一丝调侃。

宋师道微微蹙眉：“和氏璧乃千古至宝，象征皇权正统。此等重器，岂是凡俗可得？此等流言，恐是别有用心者散播，徒增纷乱罢了。天下归属，终究要看民心所向，明主之德。”

他说这话时，目光清澈，带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与理想，但提及“明主”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傅君婥清冷的侧颜。

傅君婥冷哼一声：“中原神器，与我高丽何干？所谓明主，不过是成王败寇。倒是你们中原武林，有一门派，超然物外，却每每在天下将乱之时现身，其态度，或可左右大势。”

丘处机眼中精芒更盛，缓缓接口：“姑娘所指，可是慈航静斋？”

“慈航静斋？”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觑，这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神秘和仙气。

宋鲁神色一肃，连柳菁也收起了几分媚态。宋鲁沉声道：“不错。慈航静斋，佛门圣地，代代皆有惊才绝艳之弟子入世修行。相传她们秉持天道，以天下苍生为念，所择之‘真命天子’，往往能得大势。其当代传人，据闻已入世行走，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丘处机喟然一叹：“传言夸大罢了，慈航静斋虽为佛门圣地，但‘真命天子’之路，注定尸山血海。哪有什么英雄造时势，只有时势造英雄罢了，天下兴亡岂可由一门派言之。”

闻的此言，傅君婥道：“道长所言甚是！什么天道苍生，不过是居高临下的裁决罢了。乱世之中，终究要靠自己手中的剑说话。”

柳媚却眼神一亮，看来慈航静斋和重阳观虽然同属正道，但关系也没有江湖传言中那么密切。

宋师道见傅君婥语气转冷，又涉及如此敏感话题，连忙再次岔开：“无论神器归属，亦或静斋择主，皆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三位能平安脱险。师道既已援手，定会护三位周全，直至远离宇文化及的势力范围。只是不知三位接下来欲往何方？”

他看向傅君婥，眼神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寇仲听得心潮澎湃，什么和氏璧、慈航静斋、真命天子……这些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过的词汇，此刻竟如此真实地灌入耳中，让他觉得这冰冷的江水和身后的追兵，仿佛都成了宏大命运的开端。

他悄悄碰了碰徐子陵，低声道：“陵少，听到没？得和氏璧者得天下！还有那什么静斋选皇帝……乖乖，这天下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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