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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1页）

&esp;&esp;他忽而笑了一笑，带着几分唏嘘，几分怀念，道：“……可是我总是不听话，总是和他顶嘴。”

&esp;&esp;“我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屋内炭火却很暖，我躺在榻上，背对着他，懒得再听他唠叨，我听见他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我偷偷转身，偷偷看了他一眼，我看见他穿着雪白的斗篷、雪白的衣袍，整个人已似与大雪天浑然一体，然后我听见环佩叮当，我听见雪落下来的时候，他腰上的兰佩在叮当、叮当……”

&esp;&esp;几人面上已有不忍，苏京忍不住道：“阿阳……”

&esp;&esp;温阳顿了顿，眼里已有泪光，缓缓道：“……那时候，我怎么会嫌它吵的？”

&esp;&esp;贺青冥登时色变，喝道：“温阳！”

&esp;&esp;温阳骤然发力，他武功不弱，身形又甚为高大，贺青冥一时拉不住他，给他挣脱了去。

&esp;&esp;他跑得那样快，那样急，他的毕生功力在这一刻爆发，将他化作一道归来的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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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贺青冥不住蹙眉，体内那股方才被他勉强压制下去的作怪的真气再度混乱了，他已将自己绷成了一把长剑，却微微趔趄了一下，没有碰到温阳。

&esp;&esp;在他身后，柳无咎、苏京二人也拼尽全力追来，向温阳两侧袭去，却仍然差了一步。

&esp;&esp;这一刹那变故陡生，何况温阳此刻几乎已像亡命之徒，他们自然是拉不回来的。

&esp;&esp;但温阳再不回来，只怕便要从亡命之徒，变作洞窟里的孤魂野鬼了！

&esp;&esp;苏京大喝道：“阿阳！回来！前边有箭阵！”

&esp;&esp;温阳置若罔闻，他的心、眼、耳都只在不远处的一点，他追着那道微弱的光线，失心疯一样奔向中央莲台，扑火一般想要拥抱它。

&esp;&esp;他甚至微微笑了起来，四周是黑漆漆的洞窟，洞窟里成百具枯骨也似拼命爬向那一个地方，也似跟他一样阴粲粲笑了。

&esp;&esp;他们分明已被万箭穿心，已被射成了筛子，可是他们还是记得那座莲台，记得莲台上的那一个人。

&esp;&esp;他们那样虔诚，那样炽热，好像已不是攻击，而是朝圣。

&esp;&esp;四壁暗箭一触即发，骤雨一般又快又猛地射向温阳！

&esp;&esp;温阳却也似一阵疾风，把这波箭雨卷了回去！

&esp;&esp;他的眸子已亮的有些可怕，他伸长了手臂，似乎是想要摸一摸那个人的脸，似乎是想要像幼童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人怀里。

&esp;&esp;但他没有发觉，又有两支暗箭，已向他的脸上袭来！

&esp;&esp;一把剑忽然打向了他的小腿，把他整个身子打偏了一寸！

&esp;&esp;那两支箭擦着他的左脸呼啸而过，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esp;&esp;暗箭划伤了他往日养尊处优的脸，他却似发了狂，仍旧拼命往前，哭喊道：“阿爹——！”

&esp;&esp;“温阳！”

&esp;&esp;贺青冥大喝一声，死死箍着他躲在一旁，道：“你清醒一点！”

&esp;&esp;“可那是我阿爹！”

&esp;&esp;“温侯九泉之下，也不会想要看见你为他送死！”

&esp;&esp;“你懂什么！”温阳突然发力，贺青冥差点制不住他，他道，“你懂什么！你当然不会明白，你那个酒鬼老爹成天不着家，还有你那早就抛弃你不要你的疯子老娘，你根本不明白——！”

&esp;&esp;贺青冥脸色骤然惨白，温阳终于闭嘴，喃喃道：“对，对不起，飞卿……”

&esp;&esp;贺青冥周身忽冷忽热，眼前几乎看出来八个温阳，他身子晃了晃，竟已按捺不住体内沸腾的毒火。

&esp;&esp;温阳终于发觉不对，想要去扶，却被贺青冥一把甩开，此时贺青冥已双目赤红，他心知自己面目可怖，便低着头暗中调息，冷冷道：“好，你想死我也不拦着。”

&esp;&esp;谁知温阳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是想死，我在这世上本就是孤儿一个，若不是我阿爹把我捡回来，我早就死了！”

&esp;&esp;“你……”

&esp;&esp;“十二年前，阿爹没了，你也没了，玲珑救了我，我却恨不得早早死在关东！”

&esp;&esp;“他们都说，温侯高义，他们为他哀悼，只有我，丧期未满，我这个不孝子却去动了兵戈！十二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他，我每天对着他的骨灰祭奠，谁知就连那点骨灰也是假的！”

&esp;&esp;他哭得稀里哗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素日那点风流体面都不管不顾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esp;&esp;贺青冥看着他，慢慢道：“……我虽没有温侯那样的父亲，可是我也当过父亲。”

&esp;&esp;他不知是望着哪处远方，眼里已有一点忧伤，道：“你们说的……我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esp;&esp;温阳心中愧疚，小心翼翼道：“飞卿，我……”

&esp;&esp;“阿阳——！”

&esp;&esp;柳无咎二人的脚步却已近了，苏京的呼唤也已传来。

&esp;&esp;温阳连忙慌慌张张地收拾了一番，方才那副糊涂模样可不能给柳无咎他们看见。

&esp;&esp;贺青冥收剑归鞘，又封住了温阳心脉两处穴道，温阳道：“这箭没毒。”

&esp;&esp;“这么多年，就算没毒也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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