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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阁债（第1页）

裤裆里那片湿冷黏腻的尿渍还没干透，像块耻辱的烙铁贴在皮肤上。你（林木生）蜷在防空洞角落，背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水泥墙，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墙角那个樟木箱——盖子被顶开的缝隙里，一片死寂的漆黑。那咀嚼骨头的“咔吧”声、吮吸髓液的“哧溜”声、满足的“咕噜”声……都消失了。

只有你擂鼓般的心跳和牙齿不受控制的咯咯撞击声，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它走了？还是……吃饱了，在黑暗中等着？

手机在你裤兜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蜂鸣在死寂中如同惊雷！你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手抖得像筛糠，掏了几次才把那个破旧的按键机摸出来。屏幕幽幽的蓝光刺得你眼睛生疼。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画得不错。下一个，该‘讨债鬼’了。地点：磁器口，宝轮寺下，旧当铺。”

发信时间——王半瞎咽气、窟窿眼啃食尸体的那个深夜！

一股寒意比防空洞的阴冷更甚，瞬间冻结了你的血液。七阁债！它们一直在看！它们对你“处理”王半瞎和窟窿眼的方式……很“满意”！满意到迫不及待地给你派了下一个活！

“讨债鬼”？磁器口？宝轮寺下的旧当铺？

你猛地想起王半瞎塞给你的那张晚清死当票！那窟窿眼吞噬的“祭品”！难道……这“讨债鬼”和那当票有关？和那窟窿眼吞噬的无数“抵押品”有关？

一股冰冷的愤怒混杂着更深的恐惧，像毒藤缠住了心脏。你不想去！你想把这破手机砸烂！但樟木箱缝隙里的那片漆黑，像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无声地提醒着你——你没有选择。拒绝七阁债的下场，恐怕比被窟窿眼嚼碎更惨。

磁器口的喧嚣像一层滚烫的油，浮在冰冷的恐惧之上。青石板路被游客的鞋底磨得发亮，两旁吊脚楼挂满红灯笼，卖麻花、火锅底料、变脸玩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充斥着辣椒油、花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你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隐隐带着尿臊味的工装，像一滴油污融入沸腾的火锅汤底，浑身不自在。

宝轮寺的黄墙在密集的屋脊后露出一角，飞檐翘角，香火缭绕的烟气飘过来，带着檀香和香烛燃烧的焦糊味。你绕开人流，钻进一条狭窄、陡峭、被两侧高耸老屋挤压得几乎不见天日的石阶小巷——“宝轮巷”。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你踩在湿滑石阶上的脚步声和头顶一线灰白天光。空气骤然阴冷下来，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朽烂、纸张霉变和若有若无的香灰混合的怪味。

巷子尽头，地势更低洼处，一栋黑沉沉的老屋蹲伏在那里。门脸很小，黑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纹。没有招牌，只有一块乌黑油亮、不知挂了多少年的木匾悬在门楣上，刻着两个早已模糊不清的篆字，勉强能辨出是“永”和“押”。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门旁石阶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这就是“旧当铺”？死气沉沉得像口竖起来的棺材。

你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混合着霉烂纸味的空气刺得肺疼。抬手，指关节敲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笃、笃、笃”三声闷响，如同敲在朽木棺材板上。

死寂。

你加重力道，又敲了三下。“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老鼠在啃噬什么东西，又像有人在用指甲缓慢地刮着木板。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门栓被拉开。

“吱呀——嘎——”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像是积压了百年的灰尘、霉烂的书籍、潮湿的木头、还有一丝……极淡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门缝后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到门内似乎是个极其狭窄的过道。一个佝偻得几乎对折的黑影堵在门缝里。你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如同枯草般的灰白头发，和一只从宽大破旧的黑色袖管里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枯瘦得如同鸟爪，皮肤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色，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和凸起的、如同蚯蚓般的青筋。指甲又长又弯，黄得发黑，边缘带着污垢。这只手无声地摊开在你面前，掌心向上，纹路深得像刀刻。

没有言语。只有那只枯爪般的、散发着阴冷死气的手，摊在门缝的阴影里，等着。

你愣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偿”字的乾隆通宝——王半瞎留下的唯一“信物”。冰冷的铜钱接触到那枯爪掌心皮肤的瞬间，你感觉像是把一块冰放进了冻肉里。

枯爪猛地合拢！铜钱被死死攥住！力道大得惊人！接着，那只手迅速缩回门内的黑暗中。

“吱呀——嘎——”

木门被完全拉开。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的一点天光，勉强照亮门口方寸之地。那佝偻的黑影已经退到了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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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一个声音响起。干涩、沙哑、毫无起伏，像砂纸在摩擦枯骨。分不清年龄，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硬着头皮，侧身挤了进去。一股更浓烈的陈腐霉味和阴冷气息瞬间包裹了你，激得你打了个寒颤。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沉重地、缓慢地自行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你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粗重。

“嗒。”

一声轻响，像是老式开关被拨动。昏黄的光线从头顶亮起。一盏瓦数极低的、蒙着厚厚灰尘和蛛网的白炽灯泡，悬在低矮的顶棚上，光线勉强照亮了眼前的空间。

你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条狭长、低矮、被岁月压弯了腰的甬道。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木架，如同巨大的、沉默的肋骨。木架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塞满了东西！不是寻常货物，而是——

无数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落满厚厚灰尘的盒子！木盒、铁盒、皮盒、藤盒……有的精致，有的粗糙，有的甚至只是用破布包裹着。它们像无数沉默的墓碑，挤满了每一个缝隙。空气里漂浮着灰尘颗粒，在昏黄的光线下缓慢沉浮。

那个佝偻的黑影就站在甬道尽头，背对着你。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洗得发白、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旧式长衫，身形瘦小得像个孩子套在大人的衣服里。灰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那只枯爪般的手，指向甬道一侧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破木箱后面，似乎有一道更矮、更窄、几乎被杂物淹没的木门。

“他……在里面等你。”干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枯叶在石板地上刮擦，“讨债的……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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