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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姚梦雪上（第1页）

姚梦雪是一个苗人，老家住在黔中省剑河县另一个偏远而贫穷的小山村。

姚梦雪依稀记得在那片贫瘠的黄土地里，稀稀拉拉的住着几十户人家，他们大多靠着几亩田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记忆中村里那土坯墙垒起的房屋总是破败不堪，土墙在岁月的侵蚀下总会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狭窄的乡间小道总是崎岖不平，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

姚梦雪的爸爸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和妈妈结婚那会儿，她爸爸从爷爷那里继承了5亩土地，并盖了一栋三层的土房子，铺上青瓦刷上了石灰。

姚梦雪的妈妈虽然是个外乡人，但也非常的能干，不仅会干细致的针线活儿，还特别能吃苦，那时她妈妈每年能养两栏生猪，一栏3头，一年6头大肥猪，八几年那会儿一头猪可是能卖将近200元钱，6头猪，1头留着家里吃，5头拿出去卖，5亩土地产的粮食一家人也吃不完，每年还能拿一部分出去卖，一年能攒将近1000元钱，当然，粗粮还能养一大窝鸡仔子，因此这样的家庭在他们那村算是非常的殷实了。

姚梦雪的大姐是在1973年出生的，叫姚晓晴，比姚梦雪大10岁，二姐叫什么姚梦雪却不知道了，因为据说二姐在4岁那年就因为肺炎夭折了，二姐夭折那会儿她还没出生。

那时候因为乡下人都过着非常贫瘠的生活，政府归纳总结是因为孩子生的多，说孩子生的越多家里越穷，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这就是个恶性循环，所以有了计划生育的政策，每家只能生两个孩子，多生了就要罚款，如果不交罚款孩子就上不了户口，没有户口的孩子就是黑户，一生啥也干不了。

对乡下人来说传宗接代无疑是天大的事情，连孟子他老人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因此重男轻女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扎根在每个农村人心里的根深蒂固思想，姚梦雪的妈妈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这件事不仅让姚梦雪的爸爸脸上无光，也是姚梦雪妈妈烙印在心里的一根刺儿，为了生个儿子，夫妻两商量着四处求医，最后硬是交着罚款把老三生了下来，然而老三依旧是个女儿，叫姚晓燕，这下姚梦雪的父亲算是有些绝望了，整天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清布大马褂，坐在屋前那棵歪脖子核桃树下抽旱烟，黝黑的脸上更时时刻满了生活的沧桑与无奈，每当走在路上他总觉得别人在戳着他的脊梁骨说：瞧，那姚老汉儿没能耐，生不出儿子来，怕是要绝后了。

从那时起，原本和睦的家庭变得矛盾重重，每天为了芝麻点的小事两夫妻都会闹得不可开交，姚老汉的腰杆也弯了，下地干活都没有力气了，姚妈妈为了争口气，拼命攒了两年钱，并且四处求医，正方偏方换着吃，连菩萨都换着求了好几波，最后顶着更多的罚款在1983年生下了第四个孩子姚梦雪。

姚梦雪从出生那天起就是父母的噩梦，姚梦雪出生那天漫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姚老汉就站在房门外焦急的等啊、盼啊，当听到婴儿哇哇的哭声时他用那几乎颤抖的声音问接生婆：“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唉，又是女儿。”当接生婆说完这句话时，姚老汉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而姚梦雪的妈妈则是抱着她哭的泣不成声，恨不得当场就给她掐死。

姚梦雪出生后父亲更像失了魂似的，地也不种了，啥活儿也不干了，整天躺在藤椅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她妈妈对此也是心存愧疚无能为力了，自此全家里里外外的活都只能是自己带着两个女儿干。

那段噩梦般的岁月里，姚梦雪的爸爸竟然和村里的几个二流子混到了一起，并因此迷上了赌博，只要她妈妈不在家，他就偷偷把家里的粮食拖出去卖了，然后拿去赌，为了守住这个家，姚妈妈更只能时时刻刻盯着姚老汉。

姚梦雪3岁时，母亲竟然怀上了第五个孩子，但那时候他们的家境每况日下，父亲甚至背着媳妇儿偷偷卖了两亩地拿去赌，最后依旧输的血本无归，这事儿终于惊动了家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那时村里整个姚姓的人都在几个长辈的号召下聚集到了姚梦雪家，接着就像开批斗大会一般，长辈们挨个苦口婆心的对姚老汉劝啊、说啊，说到气头上时也会将姚老汉儿骂个狗血淋头，对着他脸上吐口水，经过一整天的讨论，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让姚老汉儿对天起誓，说从此再也不赌钱了，否则暴尸荒野。

姚老汉当时也真真的跪在地上对天起了誓，从此再也不赌钱了，否则暴尸荒野，而后姚妈妈更是兴高采烈的宰了好几只鸡鸭，并炖了一大锅腊肉款待姚家的长辈。

这事儿之后姚老汉当真老老实实的下地干了几个月的农活，大家都觉得他这是痛改前非改邪归正了。

这事过去不久的一个夜里，姚老汉满脸诚恳的将姚妈妈拉到屋里说：“娃他娘啊，你看这两年我整天没心没肺的出去喝酒，赌钱，整个家就靠你和两个小孩儿撑持着，实在的对不起你们，现在我也想通了，你怀里的这第五个孩子啊，是不是儿子都不重要了，咱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比啥都强哩，你以后就安心的享福吧，之前你一直想回娘家散散心也一直没敢去，不就怕我又出去赌钱吗，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咱好好过日子，这次你就放心的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散散心，家里的一切就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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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妈妈听后也是甚感欣慰，而后开开心心的挺着大肚子带几个娃儿回娘家呆了好几天，等到几娘母从娘家回来时，姚妈妈顿时就傻眼了，家里的粮食、圈里的三头猪、栅栏里的鸡鸭全被卖的干干净净，姚老汉儿不见了，彻底失踪了。

大约在半个月后警察局接到报案，说距离他们家8公里远的小山悬崖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和失踪的姚老汉儿有点像，叫姚妈妈去认，结果姚妈妈过去一看，青布马褂，铜头烟袋，却不是这天杀的姚老汉是谁呢。

原来姚老汉把姚妈妈支走后，便连夜把家里但凡能换钱的东西都卖了，而后再次跟着那帮二流子出去赌钱，三天三夜输了个干干净净，这回彻底没脸回家了，用二流子返给他的十几块钱买了瓶二锅头加一斤猪头肉就上了山。

那天，姚老汉就像个神经病一般坐在山顶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吃饱喝足后，姚老汉昂首仰天大笑，指着头顶的老天爷破口大骂，发完酒疯后精疲力尽的姚老汉总算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原地，那张黝黑而布满皱纹的脸颊也逐渐失去了颜色，他双肩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无力的瘫坐在哪里，泪水从他的眼眶里一滴滴落了下来，是最后的倔强，更是恼羞成怒的愤恨。

带着这满腔的愤怒，他终于站起身来，对着那长生天大喊了一声：“我去你娘的老天爷，你没长眼睛，我老姚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为啥就不能有个儿子，为什么？？罢了，罢了，我对你起过誓，再去赌博就暴尸荒野，今天我就把命还给你，但你记着，你还欠我老姚一个儿子。”

说罢，大吼一声便泪流满面的跳下了山崖。

乡下人对凶死的人是不办葬礼的，大家都说是姚老汉违背了自己的誓约，遭了报应，所以姚老汉下葬那天，村里人人避而远之，连抬棺材的人都是姚妈妈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几个老光棍。

之后姚梦雪一家就靠着乡里乡亲的接济度过了最艰难的一年，好在姚妈妈这些年也攒下了几千块钱存在银行里，所以家里的环境也渐渐有了起色。

姚老汉儿去世后的第4个月，姚妈妈生下了第五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为姚晓林，儿子的出生顿时让姚妈妈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腰杆也直了，感觉生活也重新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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