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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埋葬失败的坟场（第1页）

路灯吞下一辆辆车，又吐出给下一盏灯，暗云吞下一颗星星，又吐出给另一片云，吞下月亮的那片云该是像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不放。

文占越在发生意外的研究室内收拾着试验台上的残局，他将一个垃圾桶抵在台子边缘，用拖布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入桶中。带着鸭舌帽的那个“清洁工”此刻在用拖布清理地面的废液和血迹，靠墙的垃圾桶中扔了一把吸满液体的拖布，那个桶也是要扔掉的。

这次的实验貌似又失败了，文占越在脑子里想着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这次的实验已经是改进过的第二十六次实验了，若不是那几个研究员蠢到用鼻子去闻那药剂，蠢到去推挤拿着药剂的人--他们是觉得它万无一失了吗--他也不会这么快发现这次也是失败的。

房间一角的冷藏柜里放着此次研制剩下的药剂，文占越将它们也一并扔进垃圾桶中，就像得到嘉赏的孩子把购物车堆地乱七八糟，到家后才发现，等着他的是更高的要求。这份要求，过去来自于家庭的期待和培养，现在更多地来自于自己的内心，他们兄弟两人都念了最好的私立学校，都去过日本留学，都曾在顶尖学者身边学习，都进入了家族企业的顶层，不同的是哥哥文占攀是管理层，弟弟文占越是科研出身。要求越高，文占越便越来越看透自己所研究的事物，从农作物，到植物，再到动物，也包括人，都是生命，都是一堆符号表达式，乱七八糟而又层叠有序地展现在他的笔记本和电脑中，那份嘉赏，便是对结果的完全掌控。

冷藏柜中还有几个装着麦粒的盒子，贴着新星路25号的标签，这是公司化肥的机密，也是他研究的关键。每年收上来的麦子是有限的，全部都要研制成化肥，仅有一小部分被文占越留存下来，他只留下了25号的麦子。他将盒子往里推了推，乳白色的盒子出现了几条虫子爬动的影子，在关上门之前又把它拿了出来，放在这间屋子里有些不安全。他环顾一下整个房间，收拾地差不多了，在下一次实验之前是没有任何异常了。

“张炎，你去把这些处理掉。”文占越指着地上的垃圾桶和垃圾袋对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说道。

张炎应了一声，他没有把看到文清和董诗涵的事情告诉他，这不是他今晚的分内之事，而且文清也不会有任何威胁。他调整好垃圾袋里拖布杆的角度，提着两个垃圾桶和里面的垃圾袋走了出去，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些东西了，算是轻车熟路了。

张炎拿着铲子，从大楼后门出去，准备绕过后面的车间，在树林中埋掉那些废弃物。天上的云都散开了，月亮也被它们抛弃开来，如果他是一头狼，张炎想，就算不是满月他也会嚎一下。可是他不是，但他很喜欢寂静的夜晚，远处树林里清晰的虫鸣像头顶的月亮一样，都吸引着他，以至于他忘记了后门外还有台阶，他踩空了，跌坐在台阶上，手中的两个桶从台阶上滚下，铲子和垃圾袋也甩了出来，周围的安静也一下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安静的环境。

张炎感觉屁股上，手臂上，脸上都在发热发刺，也许是身上的汗毛太密了，他赶紧起身，走下台阶，捡起垃圾桶，继续向车间后方的树林走去。其中一个垃圾桶底摔出了裂纹，里面的垃圾袋也被其中的碎玻璃刮破，几滴药剂从桶底滴到地面，直到树林。

算下来，张炎跟在文占越身边已经有六年了，六年前他还只是个街头的“无业游民”，整天靠他们大哥八爷的差使过活。文占越的出现给了他新的生活和新的差使，文占越在他的脊柱里注射了一剂药剂，他的毛发逐渐变黄，生长速度变快，他感到全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几天后，他的手掌，脚掌和指甲变厚，头顶两侧生出牛角一样的骨头，像石灰一样的颜色。他必须定期去磨掉生长出来的骨角，并且用帽子遮掉头顶看似秃掉的两块稍鼓的头皮。

张炎从树林的一棵树木身边走进，向内又走过几棵树，找到了那棵树干上有着伤痕的树，他在它后面的那棵树下挖了起来。下面埋了一个大铁盒，是用废弃的通风管道改装的，里面装了上次的废弃物，而在其他树木下的大铁盒则装了前面二十几次的部分废弃物。这里好像是一片埋葬失败的坟场，张炎熟练地将手中的废弃物埋葬好，之后摘下帽子，从兜里拿出一块石头开始磨角，从骨头直接传来的刺耳的声音他早已习惯，他把磨角当成一个工艺品的步骤，不同角度旋转着手中的石头。这块石头还是他前一阵从这片树林里捡回来的，它的形状圆润，只有两个棱角，经过打磨后便更加圆润。

从街头完全不顾他人的脸色的人，到在树林里小心翼翼磨角的人，张炎内心的确有些落差，但同时他也获得了常人所没有的力量。不得不承认，文占越在生命的探讨中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他精挑细选出了一头刚出生的小牛，虽说只是一头耕牛的后代，但基因的力量就蕴含其中。张炎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对生命的未知让他变得无知，他知道自己算是这头牛的后代，或者说是这头牛的再生，又或是自己的重生。而这二十几次的实验，文占越又是想从麦子身上找到某种“绿色”能量？张炎对此完全不了解，只是听从他的吩咐，如果不的话--六年前与他同时被注射药剂的那个人，他不想再这样下去，最后被文占越拍了一下后脑勺，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双角被文占越踩断，骨角连带着部分头骨掉了下来，一声轻微的爆炸后，碎裂的骨头刺入他的大脑。想到这里，张炎隐约感觉后脑勺有些发痛，感同身受罢了，他希望自己的后脑勺不会被那样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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