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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平静（第1页）

杜向龙迅速地戴上面罩，又背过身去。

新星路25号，麦子，山蛩，人，连人的脸上都有山蛩，文清的脑海不停地重复着杜向龙脸上的红色鼓动的纹路和从皮肤的一个破口处伸出来的山蛩。她想要一个证明，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离谱的情况，仿佛是所有的线索都随意地堆到了一起。同时她又对长在人脸上的山蛩感到不可思议，这种情况应该是出现在影视当中，出现在现实中，感觉自己是被玩弄一般，很难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文清很难不怀疑集所有元素于一身的杜向龙，怀疑他是否知道文占越的研究，怀疑他是否也参与其中。文清慢慢退后，乘着电梯上了楼。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样子，常乘的接受程度比文清强多了，他认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晚接走杜南风的人。人与山蛩，毫无排斥，共存一体，一个人可能是例外，两个人就不像是例外。他的注意力现在完全从文清那转移到了杜向龙身上。就像一个星探一样，常乘觉得再次回到这城市是赚的，他现在已经浮现出自己的身上也长有山蛩，他可以控制它们做任何事情，他已经开始感觉到皮肤上好像有东西在爬，直到杜向龙从他的眼前走出单元门。杜向龙的离开让他突然间感到失去了什么，他也跟着走出门口，看着杜向龙跑开了很远。

人类进化出的高级的思维和认知方式说到底让人的种种思想和行为都变得复杂。杜向龙像见了日光的虫一样逃向卡车，他真就希望自己是一只虫子，哪怕再特别，在别人眼里仍然只是一只虫子，但现在文清和那个男的一定认为他是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他用力扯了扯脸上的一条山蛩，疼痛感告诉他，他们是一体的。

人类认知的选择性却是让常乘看到了山蛩的特别，坐在车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摆弄着方向盘，就像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一样，他把生活过成了一个圆，生活的每一面他都有见识到，也尝试了各种类型的职业和生活，但他的骨子里仍然向往着新奇的事物。如果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神奇的事情，那么他也想参与其中。过了很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来找文清的，看着从单元门中走进走出的其他居民，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接下来的一天，一切都似乎很平静，像是一场浩劫之后各个生灵都在小心翼翼地舔舐伤口。

文清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尽管一切都超出她的预料，尽管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地接受这个超出她对科学的认知的事情。她请了一天假，专门待在家里思考着，思考着杜向龙和公司之间的关系，思考着他为何会变成这样，现在的他究竟是人还是什么。文清唯一得出答案的是为什么杜向龙一直遮挡着自己的脸，接下来她开始想象杜向龙的生活是怎样的，他该如何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去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之后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公司，她想寻求父亲的帮助，但又担心父亲并不知道杜向龙的事情，自己一旦说出口很难收场。就这样，经过了混乱的思考，她最终平静了下来。窗外的天空呈现出浓橙与中蓝的色层，窗边的蔷薇花已经长出小小的骨朵儿，文清突然觉得杜向龙也许并没有参与她想象中的阴谋，也许他也不知情。同时，她的想法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杜向龙身上的山蛩是一种武器，就像带来末日的病毒一样。

杜向龙的平静是在他足够后悔，抽了几支烟之后。他设想了如果自己没有跟上去的结果，虽然他将不知道常乘的存在，不知道文清的过去，但至少他能保有一丝尊严，至少文清不会躲开他。他只是平静地躺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他呼出的烟还徘徊在屋子顶部，肉眼可见的淡淡的云一样，他连阿晨的钓鱼邀请都拒绝了。也许是由于杜向龙照顾过杜南风的缘故，杜南风收起往常的戾气，陪着他抽了一会的烟。杜南风并不看好杜向龙的那份情感，他说，“世界上并没有单纯冒出来的东西，想要得到它，必须要失去什么。”他们兄弟几个，没有人曾交往过女朋友，他们身体上的特殊让他们的感情生活十分的平静，杜南风所说的话，也都是绞尽脑汁，从电视剧情节出发。

常乘则是照常白天做着其他兼职，晚上在狂花酒馆工作，表面上平静优雅地周旋于各个酒桌之间，内心中却是在想如何再次见到那两个山蛩人。在他的坚持下，友哥终于向他透露了一些杜南风的事情，比如地下的那间密室。当他站在那里，看着中央的铁环和周围的铁丝网，他轻蔑地笑了，但这变态的事情让他的嘴角的笑逐渐带有享受的意味。他想象着自己也有这样特殊的能力，他不会把它用在这铁环上面，他会用它成为杂技团的明星，或是科研界的宠儿，或是鬼屋里的恶鬼；若是这个秘密就此沉默下去，几千年后的人发现这样的一种化石，会是什么表情，这样，他所在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将会永远存在。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接受了，也许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所有的经历早已给了暗示，同时也暗示了之后要面对的更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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