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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神的降临（第1页）

1943年。

于晓丽在古玩市场拥有了一间店铺。起初她只是路过，当她仔细端详了几件古董之后，听到店主说“都是近出土的”，她便决定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她打探到了一家店主没有任何家室的店，而她便拥有了店主的身体、记忆和店铺。相当一部分的古物第一手都是来自土地之下，斟满黄沙的樽杯，如血在滴的玛瑙，毫无锈蚀的古币，深得奥妙的古符，完美得像是赝品的瓷瓶......于晓丽在店堂和后屋走了一圈又一圈，这些古物，无论真假，无论是为凡人日常所用，还是为朝政大业所需，经历了时间的掩埋，一定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接近神的气息，神的注视无法直接左右于人，于是这些古物得以出现，承载着神的教条与隐诲，于晓丽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件物品，仿佛她不敢松开抓住了神的衣衫的手。

在后屋最角落里落满灰尘的架子顶层，于晓丽看到了一个木雕，即使她了解了店主先前的记忆，她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她一时间不能确定木雕的年代和名称，只得惊讶于它的雕刻工艺。木雕主体由一龙一蛇构成，神采奕奕的龙将凶狠面庞的蛇踩在脚下，两对鲜红的眼睛相互怒视着。背景是山间的云和水。她扶着底座将木雕取下，用布擦去灰尘，青色的蛇鳞边缘在灰暗的屋子里也闪着光，而龙鳞却只是黯淡的木头色彩。蛇尾螺旋状缠住了一颗青色的珠子，龙尾同样是盘旋状，但却是空的。于晓丽将木雕放在地上，自己则是爬出了店主的身体，近距离观察木雕。蛇尾缠绕的青珠突然间迸出几点火花，火花使青珠在蛇尾中翻滚起来，化作一股绿色的烟粉进入了于晓丽的口鼻中，紧接着，她四只红色眼睛中的黑瞳逐渐成了翠绿色。那一刻，整个视线都变黑了，视线的重心急速下降，穿透那片黑暗是一片旋涡般得到红色雾气，一条墨绿色的巨蟒正在旋涡中央盘旋着，在红雾间吐息着，紧接着，不知是视线再次极速下降，还是巨蟒正飞速冲天，她的视线进入了巨蟒的红色瞳孔之中。再次见得光亮时，她的身子趴在木雕之前，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木雕，青色的蛇鳞已然褪成了木头的颜色。

于晓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神的回应，在接触到某件物品或是某个人时，她绿色的瞳孔中便会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蛇影，向她低语着某段过往或是将来。为了回应神的回应，她在这里扎下了根。于晓丽从很远的地方偷走了一具容貌端庄的女尸，并做了防腐处理，打算把这个面容呈现给来来往往的客人，同时，她也找回了曾经的蜘蛛伙伴，几人一同打理这家店铺。与其死守着这些古董古玩，于晓丽试图抓住客人的心底--蛇影会让她看到，“恕我冒昧，令尊是否久病不起？”“恕我冒昧，家中可否有失散的亲人？”“恕我冒昧，您的货物也许会发生些不测。”“恕我冒昧，我建议您近期尽量避开易碎物。”......客人们会觉得有些惊讶或莫名其妙，但有相当一部分的客人再次回来，询问她可否有破解之法。于晓丽并非简单地敷衍，而是购置了几台缝纫机，用蛛丝制成的线缝制了一些衣衫、护腕、手环、头饰等，其中缝入一些再普通不过的的石、玉、牌或是符。最后一道工序，于晓丽会爬出躯壳，闭上四只眼睛，将视线沉入黑暗，进入蛇影，向下潜入破裂的土地，抵达如黎明时冒着雾气的水面，她会见到那位坐在如黄金般闪耀的砂土中的黯淡的神，她会接过神手中的一粒砂土，踏水而归。当她从黑暗中破土而出时，她会咳出一摊鲜血，顺着蛛丝染上衣物，直到那石玉牌符也染上一层油亮的褐红，直到衣物的浓红色逐渐稀释，淡成古老的枯黄。这样，这些“破解之法”有着比普通衣物和古玩高几倍的价钱，也的确有着一定效果，她的店铺在整个市场才算是独一无二的。久而久之，这家店的名声也大了起来，很多人慕名而来只是为了听织婆--于晓丽给自己所起的名号--给他们的命运指点一番。于晓丽也学会了一些“技巧”：能拆成两句话说的，就不要一句话说完；能分到两次说的，就不要一次说尽；能加上花言巧语的，就不要一针见血。人们大多是出于好奇才来打探自己的命运，那么一句话就把它说清楚了，难免会破坏这种神秘感，再往深了看，人们似乎并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命运，哪有人会一帆风顺，谁都不希望听到这命运的预言就是铁定的，相反，多数人更倾向自己去一点点摸索预言背后的果实，多少带点自己的希望去想象果实的样子，他们更喜欢听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于晓丽并没有忘了杜宪荣，她永远也不会忘，是他的所作所为给了她怪物的身体，给了她在这人间的非人的生活。“我还算是人吗？”她问心底的蛇影，她记不清自己杀的人，不少，记不清他们的最后的表情，因为她从未在正面袭击，也记不清究竟为何，只是为了再次变成人吗？说实话，于晓丽还蛮喜欢现在，她有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经历和成就，从未如此接近神。但她并不感谢那红雾，她用赚来的钱以邮寄的方式还给了杜宪荣，并在信中写道了自己目前的工作，她只是不想欠杜宪荣，不想就此了结，她会让杜家永远记住她，永远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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