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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认罪（第1页）
看着越来越长的山蛩，杜南风也在想究竟还要挖多久，挖多远，挖多深才能到底。他让常乘用铲斗把他送下土沟，当下已经有三米多深，他像抚摸小狗一样，柔顺着山蛩，而山蛩就像心脏一样，其中传来强烈的跳动感。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又摸了摸远一些的位置，不知是否是错觉或心理作用，那里确实弱一些。他又回到原处，抠开山蛩周围的土，越来越明显，这给了他一些动力。他不想知道那堆人在干什么，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杜恩。
石头，骨头，各种虫子，杜南风越挖越快，就在这斗土扬出的那一刻，一连串闪光晃过他的脸。是几个用啤酒瓶子打磨的“宝石”，他连忙跳下地，到土堆中翻找，零零散散地捡起四颗，那是他和杜恩一起做的，他还找到一根弹力线。一定是他，杜南风再次下到土沟，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干瘪但白净的肚皮最先露出，山蛩就生在肚脐处，杜南风向上把脑袋周围的土清理开，杜恩的脸已经只是皮包骨，没有多少肉。没有呼吸，只有山蛩在像心脏一样收缩，释放。杜南风泪如雨下，但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以为杜恩死掉了，紧紧地抱着杜恩的头，紧到自己的胸骨都要碎掉，哭到不停地俯下身又仰天抬起。
“他在动！”常乘说。
杜恩的手从土中顺着山蛩爬上来，杜南风看到后，立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杜恩的手指确实在动。杜南风立刻把杜恩身上的土全都扒开，几块潮湿的土从杜恩口中吐出，杜恩的眼睛慢慢睁开，还是一样的清澈，杜南风端详了好久，这才注意到除了肚脐，杜恩其他地方的山蛩都不见了，零星几处隐约有黑色的线条，这并无所谓。
“哥，是......我。”杜恩含糊着，杜南风贴近了才听清。杜南风的眼泪再次落下，摇着头忍着溢出的泪。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也觉得一切都错乱了，太多太多的不该和应该，都落进土里。他调整了情绪，大喊，“杜恩！他还活着！”
周围的光线让杜恩紧闭着眼睛，长久的黑暗让每一粒光都像是剧毒，杜南风把衣服脱下，双臂撑开，遮挡在杜恩头上。泪滴从杜恩眼角挤出，地下煎熬的时日，他呼喊着，尖叫着，默念着，直到自己也数不准秒数的快慢，直到土壤填充进口鼻，他的泪水滋养过麦子，也滋养过虫子。当身边的土被一点点剥开，挤压身体的重量瞬间消失了，长期的压迫和营养的耗尽，他的肌肉和神经都已经萎缩。山蛩一条接着一条地消失，杜恩能感觉到它们的离去，仿佛它们已经爬走到土壤深处了，内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只剩肚脐处的山蛩，日渐茁壮，它的思想，他的思想，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于是杜恩沉睡下去，山蛩生长起来，它以各种能够得到的东西为食，微生物，昆虫，骨渣，土石，它吞噬着，生长着，他不知道自己长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要长到哪里，但竟真的“长出”了土。
杜南风轻轻掸着杜恩身上的土，声音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杜恩没有力气说太多的话，而山蛩的嘴又那么远。
很快，大家就围拢过来，看向土沟，仿佛是期待新生命的降临。阿晨操作挖掘机把铲斗放下去，杜南风和杜向龙一起把杜恩放上，杜南风还把杜向龙的外衣抢去围在了杜恩下半身，他比了个手势，阿晨便把杜恩移出了土沟，放在旁边，那山蛩也从地面吊着向下扎着。杜涌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和杜南风一起各自摸着杜恩的一边脸，杜燃和杜向龙蹲在一旁，该是在回忆杜恩曾经的样子。“是他，杜恩。”杜涌说着。“我就说他没有死，我就说他没有死。”杜南风差点又没有忍住情绪。
文占越站在后面，在看清了地上的那个人后，慢慢后退一些，他的关注点是连接在杜恩和山蛩的连接。但他不敢上前，和常乘隔着土沟对视着。文清就杜燃说的话和文占越不动声色地说着话，警告文占越不要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之后在得到杜向龙的允许后，她蹲在了杜向龙身旁。现在的局面不知道该以杜燃承认害死文占攀为主，还是挖出了杜恩为主，文占越也看了出来杜燃的承认站不住脚。
杜恩的喉咙不停蠕动，干呕着，杜南风在一旁又心急又无措，等阿晨送来水后，给杜恩喂了些。过后不久，杜恩便呕出一些血水，杜南风用衣服擦着杜恩的嘴角，之后杜恩吐出了一截骨头。杜南风将它从杜恩口中拿出，看了一眼便扔在了地上，继续给杜恩喂水。
“不喝了......”杜恩终于说出了话。
常乘早已察觉杜恩身体的异样，指尖的刺痛就指向杜恩，而他吐出的骨头，一定就是织婆要的指骨。常乘故作镇定，慢慢走到杜南风身后，蹲下身，他够不到地上的那个指骨，便又向前挪了挪，跪在了地上。是那越来越近的刺痛瞬间传遍了全身，从指尖向头骨和尾骨传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一样，他痛苦的表情不比杜南风差。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常乘要跪在这里，杜涌和杜南风也没有去注意他。“让......让我也看看，好歹也帮了不少忙。”常乘慢慢撑着手，扣在了指骨上，连同一把泥土攥在手心。常乘一点点松出手心的土，当指骨握在手掌中时，全身的疼痛逐渐消失了，他把指骨揣进裤兜，坐在了地上享受着难得的轻松。织婆要几个指骨？两个，他心想，此时再也没有其他的刺痛感，之前他怀疑文占越有一个，现在感觉起来，好像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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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杜恩仍然闭着眼睛，微微抬起手，指向了常乘，“他害死了那个人。”
常乘心里一惊，瞬间明白过来杜恩在说什么，移动了一下身体，躲开了杜恩的手指。
“不是杜燃......”杜恩想要坐起来，但没有力气。
杜燃听到后，呆愕地站了起来。文清也把目光锁定在常乘身上。
“嗯？什么意思？”常乘起身远离了杜恩，尾巴慌乱地摇着，步步后退，踩到土沟边缘差点掉下去，“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文清也站起来，盯着常乘，“你有没有见过我父亲，那天晚上？”
“怎么可能？”常乘站定，“你相信这个刚出土的人？”
文占越也向这边走近，但仍然不愿靠得太近，在恰当的距离观察着。
杜恩被杜南风扶着靠着他坐了起来，“我记得他的声音，我在地下听得清清楚楚。”
“开玩笑吧。”常乘笑了。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回来了，很长时间了，带着我的蝎尾，而且还见了文清。”杜恩一字一字地说。
“什么？”常乘感觉这句话很熟悉。
“你生气也没有用，有些事情不该去管，管了也管不到底，说不定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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