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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客路那知岁序移3（第1页）

初升的朝阳才堪堪的把第一缕晨光，映照上成王府飞檐翘角的屋脊，“王爷，宫里来人了。”太监小顺子低低的声音透着焦急，轻叩看门板说道：“皇后娘娘急宣王爷进宫，有要事商榷！”

“皇后娘娘宣本王入宫？”李晋之推开怀中睡眼惺忪的肖侧妃，猛得坐起身，莫非是辽东战事有变？亦或是皇上……？他思绪纷乱，无论如何，皇后宣他入宫，正合他的心意，自己不是正为了能入宫接近皇后而绞尽脑汁吗？也许这就是天赐良机，“本王即刻就到！”他朗声答道。

坐上自己豪华宽敞，镶金嵌玉马车一路疾驶，到了皇宫门口。李晋之跟在引路小太监的身后，昂首阔步的走进太极宫“龙吟堂”，他瞥了一眼这座素日里专门用来议事的偏殿，里面已是济济一堂，各级京官皆身着朝服官帽，肃穆无声的按品阶站立恭候着。此处虽不是金銮宝殿，然而依旧有一种无形的暗流，在这殿宇的梁柱间涌动，压抑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从门口迈步进来的成王李晋之身上。他穿着亲王规置的黑色蟒袍，金线在殿内明亮的光线下折射出耀目的光芒。端正严肃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深沉幽暗，微微的扬着下巴，还是那一贯的掩饰不住的倨傲之色。他不紧不慢的走向御座之下的最前列，缓缓的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这才略略抬眸，扫过两侧垂首的官吏们，带着一种睥睨的姿态，仿佛此刻，他才是这宫殿中至高无上的所在。

就在此时，那垂挂着水晶珍珠帘的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轰然开启，年轻的皇后王婉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身着绣金凤的皇后冕服，雍容华贵，凤冠上的宝石，闪着熠熠的光辉，使得她整个人也仿佛闪闪发光一般。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却冷若冰霜，“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跪拜叩首，震的殿内一片嗡嗡作响。

“都平身吧。”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平静无波，却含着不容质疑的威严：“眼下，皇上远征高丽，京中有各位大臣恪尽职守，勤勉办差，方可保社稷安宁，让皇上无后顾之忧！”她清冷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站在群臣之首的李晋之，沉声问道：“成王，丞相宇文泰弹劾你蓄意谋反，你有何话说？”

李晋之闻言，脑中轰然作响，不由得身躯一震。随即强捺心神，上前一步，惊慌间，碰得腰间的玉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仰头看向皇后，朝着那无人的御座深深一揖，脸上堆满了被冤屈的悲愤，底气十足的声音洪亮的响彻殿内：“皇后娘娘，臣弟冤枉！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臣弟身为当朝第一尊贵的亲王，与皇兄同气连枝，怎会有谋逆之心？”

他猛的直起身来，宽大的衣袖仿佛带起一阵风声，手指摇指着站在他对面稍远处的丞相宇文泰。姿态嚣张的高声叫骂道：“宇文泰，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贼！本王对皇上忠心不二，岂容你这只会摇唇鼓舌之人，搬弄是非，肆意离间皇家兄弟手足之情，其心可诛！”

他因惊惧而激动的面色涨得通红，平素也算是俊朗的五官，有些许的扭曲。唾沫横飞，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刻骨的怨恨，死死的钉在宇文泰身上：“分明是你忌恨本王位高权重，而刻意罗织构陷，打击报复！本王身为先帝的嫡亲皇子，岂容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你如此居心叵测，肆意陷害，怎能对得起先帝的知遇之恩，又如何面对皇兄的信任？请皇后娘娘禀明皇兄，务必明察秋毫，还臣弟一个清白；必要严加惩处，此等构陷宗室的奸佞，以正视听！”

他的声音在这宽阔的大殿中震耳发馈，带着蛮横的戾气，仿佛要凭借着声势将宇文泰彻底碾压成碎屑。

殿内的官员，有人偷偷窥视一眼，这位第一次出现在议事偏殿中的年轻皇后，正面沉似水，冷眼注视着暴跳如雷的成王沉吟不语；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垂首屏息；更有人在暗中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更有人本在心惊胆战之时，却又看见这个本朝首屈一指的亲贵王爷，如此悍然反击，气焰嚣张，心中不由的生起一丝侥幸的期盼…，

宇文泰依旧站的笔挺，双目冷然的注视着高高的穹顶，那端正肃然的模样，仿佛是迎风而立的松柏般巍然不动。面对成王那似要剜肉刮骨一个般的恶狠狠的目光，和歇斯底里咆哮指责置若罔闻，他面色平静，不带一丝情绪绪，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李晋之那疾风暴雨般的辱骂，不过是刮过耳边的一阵狂风。

皇后王婉依旧站在御座前不置可否，她那精巧如画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秋水般幽深的双眸，此刻如同凝结着千年寒冰，映着成王那张因暴怒而不停扭曲变幻的面容，他也有这一日？他自己一惯爱用的“莫须有”罪名，诬陷别人时的那一丝云淡风轻已荡然无存。

当成王聒噪的声音终于因气力不济而停歇下来时，偏殿内陷入一种紧绷的死寂时。皇后王婉这才缓缓抬起手来，没有斥责，也没有质问，她只是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惠江河略一示意，惠江河便心领神会，沉稳的身影无声的动了起来。

他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丝毫不曾发出声音，疾步走到李晋之面前，手中举着的，正是李晋之书柜夹层时丢失的那本小册子。看到这本熟悉的小册子的瞬间，李晋之的身体剧烈的摇晃了一下，仿佛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撼动。那张因激愤而涨红的脸上，血色尽褪，刹时惨白如纸。额上，鬓边，大颗大颗的汗珠飞快的渗出，沿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他试图挺直脊梁，可膝盖突然一软，竟然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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