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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4（第1页）

本就是他对自己不仁，又如何能怪得了自己谋逆？朝阳公主抹了一把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只能说是自己时运不济罢了。那日，御林军查抄公主府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驸马窦以爱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怨毒。明明此事他也是知晓并参与了的，可事到临头，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竟然哭嚎着对为首的那个武官哀求道：“冤枉呐！请将军代下官向皇上禀明，此事为公主一人所为，与下官并无干系，请皇上看在下官并不知情的份上，饶了下官一命吧？”那涕泪交加，奴颜婢膝的样子，使自己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就昂首而出。

就算自己犯了法，可身为先帝的女儿，谁又敢拿自己如何？这也不过是兄妹之间赌气罢了，身上这描金绣凤的公主朝服，就是自己最坚硬的盔甲；明晃晃的凤钗在发髻上摇晃不止，这就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富贵和底气！直到瞟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缩在角落里，被面前如狼似虎的兵士吓得瑟瑟发抖，那晶亮的眸光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母亲！”“母亲！快救救我们…，”他们想要扑到自己身边来，可却被那两个凶神恶煞一样的兵土牢牢抓住，像是两只惊慌失措的野兔般背，紧紧地攥在手中，只余下徒劳的挣扎和绝望的哭喊。

“放开他们！”自己忙厉声呵斥道：“好大的胆子！尔等可知，他们的身上留着先帝尊贵的血脉，岂容你等能任意妄为！”自己的声音，好像已不复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颤抖和怯弱。那个可恶的兵士却仍是毫不在意的拎起他们，扔到囚车之上，冷哼着道：“小人不知他们的血脉如何，只知道他们身为谋逆之人的后代，按律是要一同收监问罪的。还好意思叫嚷自己是公主，你没听到那圣旨上说的明明白白，你早就被削除宗籍，废为庶人了。”

“臭毛病，还摆出这个样子吓唬谁？真是死不悔改，说来，你现在的服饰都已经逾制了，也算是大不敬之罪！”另一个人怒目而视着自己，不屑一顾的说道。

“墙倒众人推”，自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兵士不耐烦的催促，才恍若大梦初醒一般。敢呵斥堂堂的公主，自己冰冷的目光紧盯着这几位狂妄的兵士，一定要记住他们的样貌，来日，定然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直到进入了这间牢房，自己才终于明白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这里就没有了那光彩照人的朝阳公主，只有一名死囚。那些平日里连狗都不吃的东西，自己也只能含泪咽下，这一身的华贵的公主服饰，每晚蜷缩在乱草堆中，早已不复旧日的模样；那原本属于皇家公主的金钗和珠玉之物，早就被悉数的收回。尊贵的公主，一夜之间沦为可怜的阶下囚，是何等的可悲可叹！“父皇，您救救儿臣吧？哪怕让儿臣去过那凡夫走卒的生活，只要能与两个孩儿在一起就行。”无数个不眠之夜，心里总是有这样的声音在不断呼喊，可回答自己的，除了其他犯人的哭嚎，就剩下那慈恩寺传来的沉沉的钟声。

那盏如豆的烛火终于熄灭，预示着一个长夜即将过去。朝阳公主费力的睁开红肿的眼睛，有晨曦从那小小的天窗里透了进来，狂妄了半生，到头来，却只能身为孤魂野鬼。想到不日就要命赴黄泉，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双儿女如今怎么样了？身为母亲，是该替他们做些什么了。

听到有狱卒的脚步声传来，朝阳公主缓缓的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又把衣服上的褶皱轻轻的拽了拽。对着那狱卒和颜悦色的说道：“你过来，我有话烦劳你通禀。”那位年轻的狱卒颇有些惊疑的看了一眼这个往日不可一世的女人，今日突然变成彬彬有礼的模样。迟疑的站住脚道：“你说吧，若不是太难的事，小人一定照办。”

“如此，多谢！”朝阳公主慢慢地说道：“请代为通传，无论如何，我都要见上皇后娘娘一面。”

“这个？小人一定会如实禀报上官，至于成与不成，小人不敢保证，还请公主勿要责怪！”那狱卒受宠若惊的作了一个揖道。还有人记得自己是公主，朝阳公主久违的扯出了一丝艰难的笑意，颔首致谢。

昭阳殿正是秋高气爽，丹桂的香气丝丝缕缕的直沁人的心肺。但什么样的景致，在朝阳公主的眼中都黯然失色，她垂手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额头紧贴着光滑坚硬的地面，冰冷的触感直抵心间，似乎唯有这般低微的姿态，才能稍稍缓解那悬于头顶，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刃般的威压。

“你执意要见本宫一面，是还有何未尽的心愿吗？”良久，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无尽威仪从高处传来，朝阳公主头也不敢抬，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道：“皇后娘娘，“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罪妇自知辜负皇恩，死不足惜，只是一双儿女尚在稚龄，并不知罪妇所行之事。请皇后娘娘念其年幼无知，能给他们一条生路，罪妇就是命丧黄泉也感激不尽！在此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泰，福寿绵长！”

殿内一时寂然无声，唯有窗外的秋风吹落黄叶的簌簌之声，扰的人莫名心乱。朝阳公主心中忐忑，连带着身上竟沁出一层薄汗，自古斩草除根。自己的这个要求无论是谁，恐怕都不会轻易答应，都是自己不惜福，这才拖累了一双儿女，又怎能怪得了了别人？

正在心灰意冷之时，听见那皇后仿佛是微微的叹息了一声，语气中竟含了一丝温柔，娓娓的说道：“身为母亲，怎能不为儿女计？你有此心意，也不算枉为人母，稚子无辜！这个不用你说，本宫已把你的一双儿女教养在窦以直府中。他们本就身为窦氏子孙，且你那大嫂素来贤良，必不会薄待你的一双儿女，你大可放心了。”

朝阳公主的惊愕的抬起头来，望着上首端坐的那眉眼精致的女子，心中有无数问。谋反之罪，祸及三族，为何窦以直一家能安然无恙？最终却是张了张嘴，踌躇良久，方才低声道：“罪妇谢过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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