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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慢慢说魏情是何人（第1页）

山洪歇止才不久，仍有积水不褪，淹没掉的屋子只露出了房顶，打眼一望，处处是青瓦如鳞，像浑水里浮背的乌龙。一只破水盆悠悠荡荡地顺着水势漂，有只小手探出来，一把抓住了水盆边缘。

阿幸先是一只手抓，再是两只手都去抓，被人一颠，朝前翻滚跌入木盆子里，她摸着脑袋瓜坐起来，身下的水盆便开始摇了。

断木枯枝烂桌椅往下游，阿幸与盆逆流而上。

阿幸有一双好似葡萄落入水勺一样清凉的大眼，滴溜一转朝四周打量，看山像龟背，看水像润竹院从前人意阿姐煮的红糖米糊粥，水盆载着她摇啊摇的，有时差点撞到屋顶或一头死猪，她两只手朝前一伸，就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帮她避开障碍。

不知道漂了有多久，阿幸仰着头看见天上那两个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大山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风很凉，比邑州的凉。

但这是哪儿，她也记不住了。

大约是到山顶，破水盆大约是载着她到了山顶，阿幸才发觉身下已经没有水了，破水盆还在漂，漂在空气中，砰的一下撞了一扇红色的大木头门，巨大的响让阿幸吓得捂住了耳朵。

惹祸啦！

她想挣扎着逃跑，那门却一下就开了。

“一个小孩。”

开门的人穿着一身红袍，随着如同白昼的光芒泄露，披散的一头乌发的人现身了，长发遮去了两颊，堪堪露出了眉眼与鼻唇，冷淡淡的立在那，看不出半点情绪。阿幸一下就认了出来，她张大嘴惊喜地笑着，然后抱住了他的双腿。

谢徴弯下腰将她抱进怀中，抱人的方式是阿幸从未遇到过的，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托住她的小屁股，背靠着他的怀抱，眼睛朝前。

她想再看一看谢徴，于是昂着脑袋往后，大眼对大眼，皆有些怔楞。

谢徴朝屋外左右看了看，问道：“你父母呢？”

载她来的木盆是破了个大洞的，他没法说服自己这是谁家从洪水死里逃生出来的幸运儿，也想不到谁在这关头将这样大的一个女娃娃装在盆里放到他的门前。

阿幸摊开手，又摇了摇头——我阿父他不在！

谢徴又问：“你不会讲话？”

这下阿幸茫然了，慢慢的点头，用手指头戳了戳谢徴的脸——你不是知道吗？

完啦，才半个月没有见，漂亮哥哥不认识阿幸啦！

她有些委屈，眼睛一眨，顿时哭了出来，伤心到极点这哭也是悄无声息的，看的谢徴眉头一皱，抱着她转身，反身将门一踢，“砰”的一下发出巨响。

待他这么一转身，屋内的景象叫阿幸更是呆住了。

只见满壁都点燃了蜡烛，密密麻麻的小火焰朝上舔着空气，地上是灭尽的烛火，燃到末端融化掉的白烛固化成玉质般的乳石，一块接着一块，能看出最初阵法的大致轮廓，而最中央跪了两个人。

不小的屋子里，烘热潮湿又压抑。

谢徴随手放下阿幸，长叹道：“孤死的那阵你们怎么没跪够？嘉春，起来。”

他莫名其妙活了过来，裴嘉春与谢丙冬跪在那将事情交代了个遍，至此，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裴嘉春抬起脸，眼圈浮肿通红得不像话，正欲说些什么，见到阿幸的一刹那，呼吸一顿，脱口而出：“魏郎君来了！”

跪着的另外一人也抬了头，握住佩刀，起身大步的朝外去。

谢徴满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将裴嘉春搀起来，细致的扫去她裙膝处的脏泥，道：“叫你裴父见到你这幅可怜样，得同孤闹好一会儿。”

语气是无奈的，却饱含了怜惜，谢徴拿拇指揩去了裴嘉春没干的泪，凝着她的容颜看了片刻，忽也笑了笑：“怎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真快，二十年就过去了。”

“父王……”

裴嘉春自己擦了擦泪，低头盯着发懵的阿幸，眼神一下从相逢伤怀变得犀利。

“阿幸。”她点名，直接问，“魏郎君在哪里？”

阿幸当然是摇头——我不知道。

裴嘉春皱眉，把她抱上了矮桌，叫阿幸踩在那桌上，压着她的小肩膀厉声问：“你一定知道！邑州那么远，你一人如何找来？！”

阿幸瘪嘴，双手握在一起又分开——在邑州的时候阿父牵着我的手，突然就看不见他了。

裴嘉春今夜实在是太凶了，满壁的烛火白光一照，她每一寸表情都在狰狞，眼球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好像阿幸看过墙角房梁的蜘蛛网。

阿父不叫她碰蜘蛛网，蜘蛛有毒，咬了就死了。

她有些怕，于是拽住了谢徴红色的衣袍，才刚刚握上去，被裴嘉春一下就打开，力道不大，但是很突然，立在桌上的阿幸突然就感到害怕，小手顿在半空，张大嘴又哇哇地哭了出来。

谢徴在一旁微微一叹：“嘉春你性子如今急了许多，有什么事慢慢说来给父王听，她还是个小哑巴，能问得出什么来？”

“父王你不知道，这孩子是魏郎君……是魏情的养女，她不会说话……她会写字！”

裴嘉春捉她下桌，递给她一只毛笔，在桌面上铺开一页崭新的纸，一拍桌面同她说：“阿幸写出来！魏情在何处？”

阿幸握住大笔在纸上写下——阿幸不知。

谢徴道：“她不知道。”

裴嘉春声音抖了抖：“她一定知道！”

“嘉春。”谢徴握住她的手腕，将裴嘉春拉到一边，将她轻轻摁在围椅上，如她儿时那样摸了摸她的头，“慢慢说，魏情是何人？”

“魏仁择之子。”

“……”谢徴沉吟良久，似在回想从前岁月，终于挖出了些褪色的信息，回道，“孤想起来了，阿徴出世后的几个月，魏仁择夫人也生子了，怎么是个男的？孤记得他说是个女娃娃。”

裴嘉春道：“龙凤双胎，魏情为兄长，魏有虞是妹妹。”

“既如此，他有何让嘉春好怕的？”谢徴不解，“魏仁择手握大权，他这儿子莫不是兵权独揽，横行一方？”

裴嘉春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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