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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聚沙成塔（第1页）

无声处，惊雷已然孕育。那奏折上碧蓝水纹勾勒出的巨大金元宝，那回荡在殿外的少年呼喝，还有女帝口中那石破天惊的“债契”与“爵位重赏”，都成了这席卷朝堂、即将震动天下惊雷前最奇异的征兆。大楚的朝堂，被一只无形却强韧的手，推向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交织着羊毛的膻气与金元宝光芒的崭新。

散朝的余波在宫墙内久久震荡。翌日，当王伯安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将那份浸透了他一夜心血、字字斟酌、反复推敲的《羊毛债契章程条陈初稿呈递至御书房时，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夏紫月端坐案后，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萧景容站在一侧，玄甲冰冷，目光沉静地扫过肃立堂下的几位重臣：户部尚书王伯安、工部尚书李严、将作监大匠鲁方，以及几位掌管皇家内库和市舶司的要员。霜儿和泉儿被乳娘带到偏殿，隐约能听到泉儿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

“陛下，臣以为此策太过…惊世骇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颤巍巍出列，他是先帝堂叔，素来以守礼固执着称，“让商贾认购债契，以货物抵偿？此例一开，岂非混淆尊卑，令铜臭染指庙堂？皇家作保，更是…更是闻所未闻！若商贾亏损，难道要动用内帑乃至国库填补？此乃动摇国本之危途啊！”他痛心疾首，几乎要捶胸顿足。

“宗正大人此言差矣！”王伯安立刻反驳，他熬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亢奋清晰，“此债契非比寻常！其一，认购者所得非现银，乃是我工坊日后产出之实物！其二，皇家作保，保的是契约履行之信，非保其利！其三，此乃以商贾之钱，解朝廷燃眉之急，兴利国利民之业！羊毛变布，布可御寒，可交易，可充盈国库！此乃三赢之局！何来铜臭染指？分明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的妙法！”他语速极快，引经据典，显然昨夜已将腹稿打了千百遍。

“王尚书算盘打得精妙，”另一位掌管皇家内库的少府监丞冷冷插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然则，工坊何在？工匠何在？纺机何在？那毛呢绒布，尚在纸上！北狄羊毛能否如期而至？途中若有差池，霉变损耗几何？工坊筹建、匠人招募、物料采买，处处需钱，债契所筹之银，怕是杯水车薪！更遑论半月改良纺机？李尚书，鲁大匠，此非痴人说梦？”

矛头瞬间指向工部和将作监。李严和鲁方面面相觑，额头都见了汗。李严硬着头皮出列：“陛下，纺机改良，自古便是慢工细活，半月之期…确实…确实强人所难。纵有能工巧匠，也需反复试制，非一蹴可就…”

“是啊陛下！”鲁方这位年过五旬、双手布满老茧的大匠更是愁眉苦脸，“现有纺车，一人一日纺纱不过数两，且粗细不均，费时费力。要更快更省力，还要线匀…除非…除非有鬼斧神工…”他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全无。

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扑灭。夏紫月面沉如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偏殿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母皇！母皇！”霜儿像只灵活的小兔子，挣脱了乳娘的手，抱着一卷东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小脸因兴奋而红扑扑的。她身后，泉儿也摇摇晃晃地跟着，手里抓着一个奇怪的小木轮，嘴里咿咿呀呀。

“霜儿，不可无礼！”萧景容沉声道。

霜儿却不管，径直跑到夏紫月的龙案前，踮起小脚，费力地将那卷东西举高。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卷粗糙的羊毛！不知她从哪个角落翻找出来的。更令人惊奇的是，那卷羊毛旁边，还放着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奇特的木片和一个小小的纺锤。

“母皇，看！光光！”霜儿指着那卷羊毛，指尖几点微弱的金光再次闪现，如同灵巧的金丝，瞬间缠绕上那蓬松杂乱的羊毛。金光所过之处，羊毛上那些顽固粘结的油脂、草屑，竟如同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一般，纷纷剥落！不过片刻，那卷原本脏污纠缠的羊毛，竟变得蓬松、洁白、柔顺！

“咦？”鲁方大匠第一个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迹！

这还没完。泉儿也摇摇晃晃走到龙案旁，踮起脚，努力将手里那个带几个小钩子的简陋木轮往案上放。他小嘴嘟囔着：“转转！泉儿转！”说着，小手笨拙地拨弄了一下那木轮，指尖一点碧蓝的灵泉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同细微的溪流，瞬间注入那简陋的木轮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轻鸣响起。那原本粗糙简陋、甚至有些歪斜的木轮，在碧蓝水光的包裹下，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轮轴处散发出柔和的微光，整个轮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规整。更令人瞠目的是，轮体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钩子，在水光流转间，形态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钩尖的角度、弯曲的弧度似乎都朝着某种更利于牵引纱线的方向自行调整！

鲁方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御前失仪，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还在微微嗡鸣、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木轮。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结构精巧得超乎想象！他猛地抬头，看向泉儿，又看向霜儿手中那卷被金光梳理得洁白如雪的羊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声音都变了调：“神技！此乃…此乃天工！陛下！有此…有此小殿下神技相助，改良纺机，何须半月？！三日！不，两日！老臣敢立军令状！”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宗正和少府监丞，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懵懂无知、却身负神异之力的幼童，看着那卷焕然一新的羊毛，看着那自行调整、焕发微光的奇异木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紫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俯身，轻轻揉了揉霜儿柔软的发顶，又捏了捏泉儿胖乎乎的小脸。目光抬起时，已是一片冰封的锐利，扫向刚才还在唱衰的臣子。

“天工？不，”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此乃我大楚国运所钟，万民福祉所系！鲁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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