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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抱残守旧（第1页）

荒谬！滑稽！却又带着一种孩童纯真无邪、直指本质的、无法辩驳的力量！

老宗正萧远山，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高举奏疏、慷慨陈词的姿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金纸，继而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羞愤、难堪和一种被彻底剥光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那些笑声，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脸上、身上！尤其是脚上那湿漉漉、冰凉刺骨的黏腻感，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荒唐！

“你……你……”他枯瘦的手指哆嗦着指向龙椅旁的泉儿，又指向自己湿透的靴子，嘴唇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噗——！”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喷泉，猛地从老宗正口中狂喷而出！在殿心猩红的地毯上，溅开一朵刺目而绝望的血花！

他双眼翻白，紫金蟒袍的华丽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轰然向后倒去！

“宗正大人！”

“快！太医！”

惊呼声瞬间取代了笑声。

夏紫月看着下面那混乱的一幕，看着老宗正倒下的身躯，看着那滩刺目的血，看着泉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小脸一白、下意识抓紧自己龙袍的小手，再看看殿心那依旧雄浑运转、源源不断吐出雪白毛线的“神机纺”。

她缓缓站起身。

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而威严的声响。所有的哄笑、惊呼、混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殿中百官，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望向那至高无上的身影。

夏紫月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轰鸣的钢铁造物和那如溪流般纯净的毛线上，清越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祸国者，非神机，乃僵化腐朽之心！”

“殃民者，非新法，乃抱残守缺之念！”

“此机，名‘万民’！自今日起，工部牵头，户部协理，于北疆、河西、蜀中，立‘大楚皇家毛纺工坊’！凡我大楚子民，皆可凭羊毛换粮、换布、换工钱！”

“朕，要这羊毛，暖我大楚每一户寒门！要这毛线，织就我大楚万世富足之锦！”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重塑乾坤的磅礴力量，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万民纺”的轰鸣声，第一次，彻底压倒了金銮殿上所有的杂音，成为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退朝的余波尚未平息，紫宸殿暖阁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紧绷。夏紫月端坐案后，指尖点着摊开的北疆舆图。工部尚书钱有德躬身肃立，额头渗着细汗。案几一角，两只裹在明黄小袄里的团子——两岁的双生子萧云霜和萧云泉，正努力地想把几缕雪白的羊毛线缠在奏折上。

“陛下，北疆苦寒，民力凋敝，建工坊需征调民夫、转运木石铁料，耗费巨大，恐激起民怨……”钱有德的声音满是顾虑。

“民怨？”夏紫月抬眸，眼底锐光一闪，“坐视牧民守着金山挨饿受冻，才是真正的民怨之源！工坊选址靠近牧民聚集地，就近取材，以工代赈！所需银钱粮秣，”她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户部尚书王伯安，“王卿，户部统筹，优先拨付。”

王伯安山羊胡一抖，忙出列：“陛下明鉴！北疆三处工坊，连带河西、蜀中，所需启动银钱恐逾百万两！去岁北境雪灾，赈济已掏空大半存粮，今年南方漕运又因河道淤塞不畅，秋粮入库尚需时日，户部……户部实在捉襟见肘啊！”他愁眉苦脸，袖中的手指却下意识捻着——那是去年雪灾时兵部“协助”转运粮草，他暗中克扣下的一笔账。

“捉襟见肘？”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响起，兵部侍郎张猛大步出列，铁甲铿锵，“王尚书，去年雪灾，兵部儿郎顶风冒雪替你转运粮秣，冻伤者不知凡几！怎不见你户部喊穷？如今陛下要建工坊，惠及万民，你倒哭起穷来了？”他虎目圆睁，直逼王伯安，“莫不是那笔本该抚恤伤兵的银子，又被你挪去填了哪个窟窿？还是说，某些人又在算盘珠子上动了手脚，想把好处都扒拉进自家口袋？”

“张猛！你血口喷人！”王伯安瞬间涨红了脸，指着张猛的手指都在抖，“本官一心为公，账目清白可查！倒是你，去年借着转运粮草，强征民船，勒索商贾，中饱私囊之事，别以为无人知晓！你靴底还沾着人家船老大磕头求饶时碰翻的桐油呢！”

噗叽！”

一声不合时宜的、奶声奶气的笑声打破了剑拔弩张。只见原本跟羊毛线较劲的小云霜，不知何时爬上了宽大的御案，小手指着王伯安和张猛，咯咯直笑：“娘亲看！王伯伯和张叔叔，脸红红，像斗鸡！跟富贵啄猫猫一样！”

她口中的富贵，是御花园里一只极其记仇的灵泉大公鸡，前几日刚把淑贵妃的爱猫追得秃了一块。小云泉也好奇地爬到姐姐身边，歪着小脑袋看着两个面红耳赤的大臣，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他们扭曲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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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霜兴奋地拍着小手，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案几上摊开的几份关于工坊预算和羊毛配额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像活了过来！户部预算的“叁佰万两”中的“叁”字扭动着膨胀，兵部申请的“伍万斤”羊毛配额中的“伍”字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撞过去。

“呀！数字！打架！”小云霜更兴奋了，小手挥得更起劲。那些数字跳得更欢，王伯安卷宗上代表抚恤银的“拾万两”和张猛卷宗上标注“征船费”的“叁千两”也加入了混战，在卷宗上冲撞、翻滚，像一群掐架的小人。

“不打架！手拉手！”小云泉看到姐姐玩得开心，也急了，奶声奶气地喊着，小手朝着卷宗上乱成一团的数字猛地一拍。

一股淡淡的、带着清冽草木香气的薄雾从他掌心弥漫开来，极其精准地笼罩住那几份卷宗。薄雾之中，那些纠缠扭打的数字瞬间凝滞，继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代表户部预算的大“叁”字，和兵部羊毛配额的“伍”字，在雾气的氤氲下，极其不情愿地、歪歪扭扭地靠近，最终，两个数字的笔画末端竟然真的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古怪又滑稽的“手拉手”姿态！那“拾万两”和“叁千两”也蔫头耷脑地缩回了原位，数字上还覆盖着一层湿润的水痕，像是委屈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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