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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格格不入（第1页）

经过了一套同样繁琐却高效得令人心悸的程序，疯狗李虎和他手下的七八个匪徒，终于拿到了那张被称为‘临时居住证’的卡片。整个过程让他们这些在废土上横行惯了的人感到极度不适。

先是全身扫描，仿佛被人从里到外扒光了看了一遍；然后是按指纹、扫虹膜，在一张电子表格上登记下姓名、来历这些他们自己都快忘了的信息。

最后，一个面无表情的归化民办事员，将一张硬质卡片递给他们，同时通过广播系统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反复播报着城内的基本法典。

“《龙牙城法典》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抢劫、盗窃、诈骗行为，违者处以强制劳动七至三十日，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龙牙城法典》第二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斗殴、伤害行为，违者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监禁、流放乃至死刑。”

一连串冰冷的禁令听得刀疤脸等人心烦意乱，他们只觉得可笑。疯狗李虎却听得格外认真，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在废土，拳头才是唯一的法典。他的脸色愈发阴沉，这座城的统治者，显然是想建立一种前所未有的铁腕秩序，一种与废土生存法则完全背道而驰的秩序。

但当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升起，一股夹杂着食物香气的清凉空气扑面而来时，即便是疯狗李虎这样心性坚韧的匪首，目光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股气息上，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这股凉气并非自然界的微风，而是一种带着机械运转气息的、持续而稳定的冷流，仿佛整个城市都被一个巨大的空调所笼罩。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是废土上无法想象的神迹。

疯狗李虎的目光越过宽阔整洁的街道，越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下身子，用一张干净的手帕，擦拭着不小心把饮料洒在身上的孩子，嘴里还温柔地责备着。那个孩子没有哭，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李虎的心脏猛地一缩。

多久了？他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那笑容像一把刀，刺得他胸口发疼，却又让他移不开眼。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废土上的血与火，只想多看一眼——哪怕只是再看一眼。但下一秒，他狠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扭过头。这样的东西，不属于他，也不该属于任何人。这种安逸、无所畏惧的姿态，比城墙上的机枪更让他感到陌生和愤怒。

这哪里是末世的幸存者营地，这分明就是从旧时代电影里抠出来的天堂！

卫兵的枪口早已放下，但李虎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扫过街头，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身旁的手下们个个呼吸急促，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光芒，就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闯进了满是羔羊的牧场。

“头儿……这……这他妈的……”一个匪徒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规矩？在末世，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刀疤脸死死压抑着内心的狂躁，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死在那一罐罐黄澄澄的午餐肉罐头上，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烧红的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末世前他就是一家食品厂的工人，每天看着成千上万的罐头从流水线上经过，他却因为偷吃了一罐而被开除。他曾对这东西嗤之以鼻，而现在，它却成了他愿意为之杀人的天堂。凭什么？凭什么这里的人能像呼吸一样轻易得到它？

他们一行人穿着破烂油腻的衣服，身上散发着汗酸和尘土混合的恶臭，与周围那些衣着整洁、神态安详的市民格格不入。

匪徒们下意识地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像一群闯入殿堂的乞丐，既感到自惭形秽，又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得眼红。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领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那是王磊和他的女儿瑶瑶。

王磊用他的卡片在“冷饮小站”的自助机上轻轻一刷，一个甜筒冰淇淋便掉了出来。瑶瑶接过，舔了一口，幸福得眯起眼，咯咯笑出声。王磊看着她，眼眶微热，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

不远处，两个刚下工的男人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各自拿着一瓶冒着白气的冰啤酒，一边喝一边愉快地聊着天，发出爽朗的笑声。

对龙牙城的居民而言，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而对李虎这群匪徒来说，每一抹笑声、每一口冰饮，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他们早已干涸的心。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融入。

这种安逸与幸福，在他们眼中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对他们过往苦难的无情嘲讽，是一种可以被轻易夺走和摧毁的“软弱”。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他身后的刀疤脸，心态则彻底失衡。

他看着兑换点前的人都在老老实实地排队，用一种印着龙牙标志的卡片换取食物，神态安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一个居民甚至还悠闲地喝着刚换来的冰镇饮料，对他们这群凶神恶煞的外来者投来一丝好奇的目光。王磊路过时，似是察觉到刀疤脸的异样，皱了皱眉，低声提醒瑶瑶离远些，随即加快脚步离开。

这种平静和富足，在刀疤脸看来，是最大的讽刺和挑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那套在废土上赖以生存的法则再次占据了上风：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里的一切，都该是强者的！

他趁着人流拥挤，假装随意地踱步到货架旁，眼神却快速扫过四周。卫兵在远处巡逻，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个角落。他的心跳加快，掌心渗出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深吸一口气，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然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伸出手，一把将那个午餐肉罐头捞了过来，准备顺势揣进自己宽大的衣怀里。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脸上甚至已经浮现出一丝得手的窃喜。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罐身，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便如鬼魅般出现，并拢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敲在他的腕骨上。

‘咔！’一声轻响，钻心的剧痛传来，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罐头脱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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