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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国两托（第1页）

苏澜一原本该为庞静姝重获新生而欢喜的。可当她望着那张逐渐痊愈的脸庞，前世太子妃被烈火吞噬的惨叫声突然在耳边炸响——那个温婉的女子，终究没能等来她的生机。

"姐姐好生休养......"她仓皇起身，指尖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不等屋内的两人反应，她踏出门槛后，便提着裙摆冲出院子。

绣鞋踩过青石小径时，溅起细碎的水花，飞溅的雨珠沾湿了石榴红的裙裾，宛如斑斑血泪。——原来不知何时，天空竟下起了小雨，此时檐角已挂满雨帘。

楚明霄正执伞穿过月洞门，墨色伞面忽然一顿——梨树下那个颤抖的身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纷扬的落花覆在她肩头，又被滚落的泪珠冲散，在素白衣襟上洇出深浅的痕迹。

"绾绾。"他扔开纸伞，解下披风裹住她。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在他玄色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都道苏家小姐铁骨铮铮......"他声音比莹莹小雨还温柔，"原来也会躲在这里偷哭。"

苏澜一胡乱摸掉泪水，站起身嘴硬道，"谁哭了！"此刻泛红的鼻尖却出卖了她，"是雨水......是雨水打湿了脸......"

楚明霄忽然俯身，舌尖轻舔她眼角："嗯，是咸的。"在她恼羞成怒前将人按进怀里，"庞姑娘既逃出火坑，日后自有新天地。倒是你......"他捏住她下巴，"再哭下去，眼睛就肿了，本王可就心疼了。"

"好，我不哭。"苏澜一抽了抽鼻子，忽然仰起泪痕未干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王爷得答应送我回苏府，这两日老老实实在王府养伤——"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乖乖等着做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像一滴蜜坠入心湖，楚明霄呼吸一滞，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忽然觉得纵是她此刻要摘星揽月，他也甘愿为她架天梯。"依你，"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眼尾，"都依你。"

不远处，季青悄悄放下撩起的帘帐，对身后焦急的庞静姝轻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她晃了晃手中的药碗，"有咱们王爷在，哪轮得到咱们操心，庞姑娘就安心吃药吧。"

次日拂晓，苏府内院。

邢夫人天未亮就守在苏澜一床前，指尖轻轻拂过女儿熟睡的面容。晨光透过茜纱窗，在锦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的绾绾......"见苏澜一睫毛轻颤，邢夫人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马上就要出嫁了。"

"娘——"苏澜一睁开眼就瞧见母亲通红的眼眶，故意撒娇道，"要不女儿去跟王爷说，准再留家几年？"

"胡闹！"邢夫人轻拍她手背，声音却哽咽了，"娘是高兴......"她抚过女儿散在枕上的青丝，"只是这婚事办得急，娘怕委屈了你......"

"夫人放心！"碧竹捧着妆奁进来，脸颊兴奋得泛红，"今早王爷送来的提亲礼，连府里的老嬷嬷都说没见过这般阵仗！南海珊瑚树足有两人高，东珠帘子亮得能照影儿呢，还有......"

苏澜一赤脚踩在织金地毯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妆台上的并蒂莲金簪："都要拜堂了还送这些，净做表面功夫。"

"小姐！"碧竹急得跺脚，"王府总管说，明儿个还要送聘礼......"

"我们碧竹懂得真多。"苏澜一忽然捏住小丫鬟肉乎乎的脸颊，"等进了王府，定给你找个俊俏的侍卫郎君！"

"夫人！您看小姐！"碧竹羞得直往邢夫人身后躲。

喜事将近，邢夫人却笑不出来。自赐婚圣旨到府，她眼看着女儿褪去稚气，眉宇间渐渐染上自己看不懂的神采。此刻女儿调侃丫鬟的成熟模样，与记忆中那个只会撒娇、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娘？"苏澜一察觉到母亲神色不对，忙握住她微凉的手，"女儿永远是苏家的绾绾。"她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护着咱们苏家罢了。"

邢夫人突然将女儿紧紧搂住，心中不舍化作无声的泪水，泪水浸湿了她肩头的寝衣："娘不要你担什么重任......"颤抖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后怕，"只要我的绾绾......这辈子平安顺遂......"

"哎——"碧竹轻叹一声，手中梳子无意识地划过妆台，"也不知二小姐出阁时，大公子能否赶回来。这病......都拖了半月有余了......"

苏澜一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她比谁都清楚，苏沐阳此刻根本不在病榻之上——大哥假借病名留守幽州，若突然回京，必是出了惊天变故。

"小姐！"门外小厮急匆匆跑来，"大公子派人送来家书，是随着八百里加急军报一道到的！老爷正在书房......"

苏澜一心头猛地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随手抓过一件外衫披上，青丝未绾就冲了出去，绣鞋在回廊石板上踏出凌乱的声响。

"爹爹！"她一把推开书房雕花木门，胸口剧烈起伏，"大哥可安好？边关可有异动？"

苏震霆从军报中抬起头，虎目中是掩不住的震惊："你兄长说......你用锦囊妙计助他守住了嘉峪关。"他缓缓起身，"澜一，你究竟......"

"父亲可还记得女儿说过的噩梦？"苏澜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泛起血色，"若我说......那是女儿亲身经历之事呢？"

书房内霎时静得可怕。良久，苏震霆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女儿肩膀："为父老了。"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声音沙哑，"你自小聪慧有胆识，比沐阳更懂排兵布阵，苏家往后——”他忽然单膝跪地，将苏家令牌重重按在女儿手中，“就靠你了。"

苏澜一跪地接住令牌，冰凉的玄铁贴上前额："女儿以性命起誓，定护住苏家百口！"

鎏金窗棂透进的朝阳为这对父女镀上金边，照见苏震霆眼角闪动的泪光，也照见苏澜一眸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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