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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梅旧约（第1页）

苏澜一心头微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坛上的"霄"字。她从未想过，那个传闻中暴戾冷血的宁王，骨子里竟是这般重情之人。

"听王爷的便是。"她轻声应道，却在抬眸时猝不及防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楚明霄不知何时已放下酒坛，带着泥土清香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珠坠："不过......"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义子娶的媳妇，可比这十年的陈酿更醉人。"

"王爷！"苏澜一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这可是司礼监......"话未说完便人被拽进屋内，他推开雕花木门的动作，熟稔得如同归家的少年。

"在这儿，我只是义父的霄儿，你大可随意些。"他指着书案上斑驳的墨痕，阳光透过窗棂，为那些稚嫩的涂鸦镀上金边。

窗外蝉鸣突然喧嚣，盖住了苏澜一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此时她忽然瞥见压在镇纸下的雪梅图——花瓣间藏着的"绾"字，墨色发旧，分明是往日所绘。"好，那我便看看王爷少时画了什么？"她佯装不解，指尖却微微发颤。

楚明霄忽然递来一盏冰镇酸梅汤，盏壁凝着的水珠沾湿她指尖："先解解暑。"他目光扫过那个"绾"字，丝毫不掩饰，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十一年前知道你叫绾绾后，我每日都会练这个字，竟伴我挨到了弱冠......"

蝉声忽地停了，屋内静得能听见冰镇酸梅汤化开的水珠，滴落声。苏澜一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个"绾"字，忽然如遭雷击——

"山楂糕！"她猛地抬头，"十一年前冬至，护国寺梅林......"

楚明霄眸中霎时涌起万千星河，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侧。她一眼瞧见王爷耳垂处那道微不可察的旧伤，让她想起了更多细节，"那日你耳朵受了伤，我用身上的绢帕为你包扎，还与你分食了娘亲给我做的山楂糕......"

她喉结滚动间，声音哑得不成调，那日的画面逐渐清晰——积雪的梅林里，锦衣男孩捧着热腾腾的山楂糕吃得香甜，脖颈却泛起骇人的红疹，最后烧得糊涂还在喃喃："绾绾......山楂糕……真好吃......"

"我当时差点害死你，你怎么还......"她声音发颤，想不到当年雪地里那个倔强的小男孩，竟成了她这一世的夫君。

窗外清风带来合欢花的香气，楚明霄低头吻在她泛红的眼尾上：“陈年旧事，何必再提。”他目光忽然黯淡，十一年前的事他还是不愿想起，除了那块山楂糕和名唤绾绾的红衣女孩……

苏澜一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耳垂的旧伤，心疼地将他紧紧搂住。“我明白。”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急促的心跳，"王爷若不想说……"

"母妃在冷宫生下我。"楚明霄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九岁那年冬至，我偷听到宫人说……说我是孽种。"掌心贴上她后颈，仿佛这是唯一的依托，"那日雪很大，我跑出宫门时，连外衫都没有穿……"

苏澜一忽然想起，当年那孩子身上确实只穿着单薄的锦衣，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下意识收拢双臂，就如同那日将冻僵的九岁男孩搂在怀里取暖：有我在你别怕，绾绾带你去找娘亲。

"真暖和……"

楚明霄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此时的他还是那个置身雪地的小男孩，要将她身上的暖意都攫取。他忽然松开怀抱，走向那个紫檀雕花的柜子，指尖在暗格处轻轻一扣——

"你看。"

一件褪色的红斗篷静静躺在锦盒中，领口处还沾着经年的雪渍。苏澜一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她七岁那年冬至，祖母亲手为她缝制的斗篷。

"你疯了！"她急步上前，指尖掐进他臂膀，"若让人发现这件旧衣，你的身份岂不是……”

"怕什么？"楚明霄指尖抚过斗篷上斑驳的雪渍，眼底映着窗外碎金般的阳光，"这抹红……"他忽然将衣料贴上面颊，"是那年寒冬里，唯一肯为我停留的暖色，若是没有它——”

“我早就死了。”楚明霄捧着那红衣，目光却看着苏澜一。阳光透过窗纱，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每当我撑不下去时，就拿出来看看，提醒自己还有人在乎，况且……”

他粗糙的指腹突然抚上苏澜一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总得留点什么，好当年问问那个粗心的小丫头，过得还好吗？"

"自然不好！"苏澜一突然揪住他衣襟，虽是责备但杏眼里却泛起笑意，"那日我唤来母亲救下你，却被父亲斥责三月不准离开家门，"指尖戳着他心口，"家规我抄了三百遍，连上元节的花灯会都没看上。”

楚明霄突然擒住她作乱的手，将人抵在窗棂边，"今年朱雀大街的灯市，"宠溺地吻了下她的鼻尖，"本王包下整条街给你赔罪，往后年年岁岁……"

滚烫的唇舌吞没了他未尽的话语，苏澜一这一世不再相信承诺，不在乎他说的岁岁年年——这伤痕，这红衣，还有掌心交叠的温度，都是比誓言更沉重的见证……

——

膳厅内，金丝楠木八仙桌上错落有致地摆着：青釉冰裂纹盘盛着的胭脂鹅脯，掐丝珐琅九宫格内精致的山珍海味，御窑霁红釉执壶温着的玉泉酒。

魏忠摩挲着青玉扳指，目光第三次扫过更漏——铜壶里的水早已滴过午时三刻。

"督主，要不小的再去催催？"大太监捧着鎏金执壶的手微微发颤。

魏忠忽然轻笑出声，眼尾皱纹舒展开来："那小子十二岁时为追只狸猫，能让圣上等他两个时辰……"话音未落，廊下碧珠骤响。

"义父——"

楚明霄牵着苏澜一跨过门槛，玄色蟒袍下摆还沾着西院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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