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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烽血残刃（第1页）

三日后，北莽王帐内。

金印重重盖在羊皮议和书上，溅起几点朱砂。元宏帝特使躬身退出时，阿史那隼正摩挲着腰间的宝石匕首。

"左贤王被元宏帝释放，可汗当真要放虎归山？"阴影中走出一名戴狼骨面具的巫师，"大俞皇帝分明想借边市粮道，将我们一网打尽。"

"砰！"

阿史那隼突然将金樽砸碎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浸透了羊毛地毯："本汗倒要看看，放回去的究竟是虎......还是尸首。"他拔出腰间匕首——那刀刃泛着的蓝光，与两月前毒杀太子妃的"阎罗笑"如出一辙。

二日后，子时。

大俞北疆驿道的界碑上，左贤王和完颜烈的尸体随风晃动。两人颈间那道细若游丝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蓝。值夜的幽州城哨兵最先发现异常——尸体的左手小指均不翼而飞，断口处整整齐齐，正是北莽王室处置叛徒的刑罚。

"报——！"

黎明前的阴山大营，苏沐阳被急促的军报声惊醒。羊皮信笺上潦草地画着两具悬尸，当他看到军医在最后标注——两人左手小指均切除时，立马明白了一切。

"好一招贼喊捉贼，小妹推测分毫未差。"苏沐阳冷笑着一把攥碎信笺，纸屑从指缝簌簌落下时，帐外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比预计的突袭，整整提前了两个时辰！

"呜——"

牛角号撕破夜空，嘉阑关防线瞬间烽火大作。北莽铁骑如黑色潮水漫过河滩，狼头旗所过之处，房舍农田均被烧毁，还好百姓早已秘密撤离。

"第三营箭阵准备！"苏沐阳跃上了望台时，一支流矢擦着他耳际飞过，在颧骨上拉出血线。他浑然不觉地举起令旗："放火箭！"

数千支裹着火油的箭矢呼啸升空，将河面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清晰可见北莽士兵铠甲上新鲜的狼血图腾——这是不死不休的战誓！

"少将军！东侧粮仓起火！"

苏沐阳猛地转头，瞳孔中映出冲天火光——囤粮处的烈焰已窜起三丈高，滚滚黑烟中，那些本该驻守的"监军"竟与北莽士兵背靠背结成战阵，刀光所向尽是苏家军将士的咽喉！

"苏白羽何在？！"

他厉声喝问，心底陡然一沉。这支监军是兵部五日前才调来的精锐，他当时留了心眼让苏白羽暗中监视，若连他们都无事那苏白羽......

"咻——"

破空声乍响，一支狼牙箭已穿透玄铁肩甲。苏沐阳闷哼一声，他踉跄着单膝跪地。

"保护少将军！"

亲卫尚未结成盾阵，苏沐阳强撑着起身，忽见一道白影自火海中疾掠而出。那人白盔白甲不染纤尘，手中银枪舞出漫天寒星，所过之处北莽士兵喉间皆绽开一点红梅。枪尖挑飞最后一颗头颅时，来人反手掷出长枪——

"铮！"

三十步外，正欲放冷箭的北莽射手被钉死在粮车之上。

"末将来迟。"

苏白羽摘下染血的面甲，露出那张与战场格格不入的俊秀面容。他绕到身后一华丽的马车上一顿翻找，回来时左手竟提着个滴血的布袋，随手一抛——三颗戴着监军铁盔的头颅滚到苏沐阳脚边，最上面那颗还瞪着眼睛，额间赫然刺着北莽狼图腾！

"这些杂碎昨夜偷偷更换了烽燧信号旗。"苏白羽再次跳上马车，一脚踢翻马车上仍在抽搐的无头尸身，从尸体怀中抽出封烧了一半的密信，"少将军请看——"

染血的绢帛上，北莽可汗的印鉴清晰可见：【寅时举火为号】

苏沐阳攥紧信笺，指节发白。难怪北莽大军来得比预计早了整整两个时辰！

"少将军！"苏白羽话音未落，北莽的狼头旗已如黑潮般再度涌来。他反手将苏家主帅令牌掷向苏沐阳，银枪顺势上挑——

"锵！"

了望台阴影处窜出的偷袭者被当胸刺穿，枪尖在月色下划出一道血弧。苏白羽足尖轻点染血的木栏，腾跃间白甲竟不沾半点尘埃，唯有战靴踏碎的血泥在木板上烙下暗红足迹。

苏沐阳接住飞来的苏家军主帅令牌，玄铁打造的"苏"字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他猛地拔出肩头箭矢，带出的血珠溅在令牌上，他身为苏家少帅必须坚守嘉阑关。

他跳上了了望台，就着鲜血将腰间少帅令牌按进苏白羽掌心："你拿着它与主帅汇合！"

"带精骑营去鹰嘴涧。"苏沐阳扯下染血的披风缠住伤口，指向西北方隐约的火光。

"小心！"

苏白羽突然暴起，一把拽住苏沐阳的肩甲滚下高台。两人堪堪落地，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千斤重的投石将整座了望台砸得粉碎，飞溅的木屑如箭雨般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

烟尘弥漫中，苏白羽抬手抹去脸颊血迹，指尖却在苏沐阳肩头微微一顿。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让苏沐阳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雪夜——他们在军营偷喝烈酒时，苏白羽也是这样捏着他的肩膀说："将来咱们的孩子，定要结为兄弟。"

"别忘了......"苏白羽的声音混着沙哑的喘息，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几不可闻，"你答应过我......"他染血的手指轻轻收紧，"要一起娶妻生子的。"

苏沐阳瞳孔微缩。漫天飞舞的木屑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他看见苏白羽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盈满从未有过的忧色——这不是战场上该有的情绪。

"放心......"他猛地攥住白羽的手腕，在对方掌心重重一按，"我们都能活着回家！"触手却是冰冷的铁甲，而非记忆中那温暖的手掌。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擦着耳际飞过。苏沐阳借势翻身而起，再回头时，那道白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银枪在火光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黎明时分，黄沙隘东侧崖顶。

苏白羽将火把抛向深谷的刹那，火星坠入早已埋好的火油沟。火蛇顺着山脊疯狂蔓延，转眼形成长达半里的火墙，恰将溃逃的北莽三万残兵逼向——戎族玄甲骑所在的鹰嘴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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