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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esp;&esp;夜里的风很轻，庭院格外静，魏澄禀报消息后离去了，阮朝也回了明正司。

&esp;&esp;洛长安坐在窗前，轻轻摩挲着躺在掌心里的白玉。

&esp;&esp;那是一枚小巧的玉质长命锁，自尾端蔓延出的红线绕成百结丝绦，缠在他的指节手腕。

&esp;&esp;红线编织得精巧，一瞧便知出自谁人之手，过去在王府时洛长安曾见姜满拿不同的的绳线试过许多次，从生疏到熟练，她学得很快——事实上姜满学什么都很快，只要她愿意。

&esp;&esp;玉锁曾碎过，上面爬着斑斑驳驳的裂纹，每一寸痕迹中都透着红。

&esp;&esp;洛长安望着这块沁了红的白玉，便总能想起将落的夕阳……与摇曳在风里的，被血染透的裙摆。

&esp;&esp;当年燕京城破，江山易主，他在血与泥泞里寻了许久，却始终找不到玉锁碎裂后的残片。

&esp;&esp;就好像他曾亲眼看着姜满跌落在他怀里，雨水倾倒下来，冲刷过血迹，落在她血色全无的面上，滑下来，像是断不开的眼泪。

&esp;&esp;她的眼泪那样干净，他的手却染着血，再滂沱的落雨也洗不干净。

&esp;&esp;她的体温一寸寸流逝，被雨水带走，直到与冰凉的落雨融为一体，直到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esp;&esp;洛长安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长命锁就躺在他的掌心。

&esp;&esp;它提醒着他，过去种种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是他亲手造下的，不容洗刷的罪孽。

&esp;&esp;他循着记忆派人探听姜满的行踪，而后像从前那样，在她来到燕京的这天，到城楼下等她。

&esp;&esp;他本以为一切都会循着从前的轨迹而行，却在接到姜满于北郊遇刺的消息时慌乱起来。

&esp;&esp;有什么似乎悄然改变着，命运便因此滑向不同的方向。

&esp;&esp;而他不知这方向几何，这条路终将通往何方。

&esp;&esp;夜色渐深，难以入睡的不止洛长安一人。

&esp;&esp;姜满倚在软榻侧，手中捏着那方锦缎，心绪亦然杂乱。

&esp;&esp;这些时日她已适应了一切，但再次见到洛长安，与他同行在那段宫道上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从前，想起那些属于旧日的，已经逝去的月光。

&esp;&esp;尽管她已尽力避开这些念想了。

&esp;&esp;城楼那一跃断了她与洛长安的前世，被囚在西清园时的磋磨足以将她的心磨成死灰，可多年积攒的感情却无法于瞬息之间消弭，去路尽头，她还是想看他最后一眼。

&esp;&esp;姜满知道这很可笑。

&esp;&esp;但她还没怯懦到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

&esp;&esp;只是重来一次，她不愿再跳进皇家这片泥淖，也不能让姜家再与皇室有所牵扯了。

&esp;&esp;

&esp;&esp;姜满陷在思绪里许久，直到晚风掠入，房门开合，青黛端了碗杏仁茶进来。

&esp;&esp;“姑娘自打从宫里回来便没怎么吃东西？这是怎么了？”

&esp;&esp;甜味扑面，姜满接过瓷碗。

&esp;&esp;热气蒸得人眼眶微酸，她抬首，心间忽而涌上些委屈。

&esp;&esp;“青黛，我想回元陵了。”

&esp;&esp;她这样说。

&esp;&esp;“原来姑娘是想家了，姑娘放心，我会陪在姑娘身边的。”

&esp;&esp;青黛揉揉她的脑袋，转瞧见放在案上的手帕，“这是？”

&esp;&esp;姜满递过手帕，隐去实情：“入宫时捡到的，看起来熟悉，你瞧瞧？”

&esp;&esp;青黛拿着手帕端详了一会儿：“这画……的确有些眼熟……”

&esp;&esp;“像是那位宋姨母的手笔。”

&esp;&esp;姜满的嗓

&esp;&esp;音染着疑惑，“她当年入宫后不再作画，到如今又已辞世多年，宫里竟还有人留着她的墨宝。”

&esp;&esp;况且九年过去，帕子上的墨迹并未浅淡，反而光洁如新。

&esp;&esp;姜满曾听兄长提起过十年前的那场叛乱。

&esp;&esp;十年前，尚是太子的皇上携使团前往南境和谈，却因随行中有内贼与南越军勾结被困筠山，先太子妃前往传信却被追兵围困，自山崖一跃而下。父亲因救驾身负重伤不治而亡，于燕京辞世。

&esp;&esp;宋将军救驾不利自请辞官，却因查出与内贼勾结被捕，最终死在诏狱。其妹宋清晚忧思过重，一年后病故于宫中。

&esp;&esp;宋家的勾结之名，谋逆之罪皆难洗清，年事已高的宋老夫人于金銮殿外长跪三日，跪坏了一双膝盖，自此再也无法起身行走。

&esp;&esp;皇上念及长公主与宋将军曾结有姻亲而网开一面，允宋老夫人携宋将军的幼子宋洄远走他乡，此生不入燕京城。

&esp;&esp;宋家戍守南境三代为将，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姜满听后，胸腔里堵了许久。

&esp;&esp;那时她未曾想到，洛长安一朝谋反，当年之事重提，身故多年的父亲亦被烙上谋逆之名，姜家要面对的，是更为残忍的未来。

&esp;&esp;姜满定了定神色。

&esp;&esp;回到这里便已是转机，当年之事如何，父亲又因何而亡……她不能再次一无所知地，活在所有人为她编织的安乐乡里。

&esp;&esp;青黛仍猜测着：“宋小姐曾入宫为妃，或是宫中有人喜爱她的画，仔细着收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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