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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esp;&esp;一路两人再未说话。

&esp;&esp;明熹越走越偏，眼看已经要走到城墙根下，才脚步一转，停在了一个有些破败的石门前。

&esp;&esp;她把东西放在门前：“到了。”

&esp;&esp;“育，婴，”临风有些新奇地念出了石门上的字，“……堂？”（注1）

&esp;&esp;明熹抬手叩门，敲了许久，才终于听到了一声人声。

&esp;&esp;几步路的功夫后，石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明显上了年岁的女子从里头探出头来。

&esp;&esp;女子见到来人，眼角笑出褶皱，赶紧把门打开：

&esp;&esp;“一听到敲门声我就在想，莫不是明姑娘吧？果然——快请快请！快到正午，里头人实在忙不过来，一时没听到你叩门。说来也是许久没见到你了……”

&esp;&esp;“高姐，”明熹叫了一声，随意解释道，“前阵子有些麻烦事，给耽搁了。”

&esp;&esp;临风第一反应就是她在找托辞，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戳穿：“什么麻烦事？值得耽搁这么久不来？”

&esp;&esp;明熹悠悠地朝她扫过一个眼神：“有歹人接连作乱，我抓她去了。”

&esp;&esp;临风：“……”

&esp;&esp;失敬，没想到是真有其事。

&esp;&esp;好在被叫做“高姐”的女子本来也没有责怪明熹的意思，闻言，也只是随意地附和两句：

&esp;&esp;“这年头真是越来越乱，官府也不知道干事儿……别站外头，快进来坐！喝口茶，留下用饭，正好——今儿个刚蒸了白馍……”

&esp;&esp;明熹：“今日不巧，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多坐了，过两日再来。”

&esp;&esp;“坐会儿的功夫都没有吗？”高姐面露憾色，“你每回拿这么多东西来，不仅分毫不收，还倒给银子，不知帮咱这儿喂活了多少奶孩子，真是做了大功德了……”

&esp;&esp;“不必说这些，”明熹说，往吵闹的里屋看了一眼，“最近又多了很多婴孩吗？”

&esp;&esp;高姐愁苦满面，皱痕遍布的眉间都快挤出苦水来了：“是……哪阵子不多呢？一年到头，随时都多。这不，昨日就刚去城墙下看了一道，绕了不到半圈，我们三个人，抱都抱不过来了。”

&esp;&esp;明熹点了下头，说：“对了——改日我再封点银子来。”

&esp;&esp;“有人送银子过来，咱们自然再高兴不过。”高姐神情有些犹疑，“只是……我只怕你自己手头也不宽裕，这实在是……”

&esp;&esp;“瞧，”临风适时小声道，“是个人都瞧得出来你贫。”

&esp;&esp;明熹：“……”

&esp;&esp;临风说完就想撤开，却被明熹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esp;&esp;明熹面带笑容，只是说话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

&esp;&esp;“高姐不必担心，这位就是我家小姐，她一向心善，总是念着您这儿的孩子们，奈何自己很少出门，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多做些事。这不？这回拿来的东西，以及下回封来的银子，都是我家小姐这些年的积蓄。”

&esp;&esp;高姐原本就一直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临风，此刻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眉开眼笑地对着临风称赞一番，又反复道谢。

&esp;&esp;临风立即从方才的主动出言嘲讽，变成了现在的一声不吭，整个人僵在明熹身边，仿佛被人点了哑穴。

&esp;&esp;好在明熹此人虽然优哉游哉地看了一阵笑话，但最终还是把话接了过去，和高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esp;&esp;临风听出她在试探禾城近日的异状。

&esp;&esp;但听来听去，临风明显感觉到，这位高姐大概常在堂内，鲜少外出，所知异状实在有限，于是渐渐跑了神，隔着一层幕帘，打量着周遭的陈设。

&esp;&esp;育婴堂的前屋大概是用来待客的地方。

&esp;&esp;然而除了一方木桌、两只木凳，几乎没摆别的东西。就连那两只木凳，也是瞧着下一刻就要支离破碎的样子。

&esp;&esp;前屋的土墙像是被什么浸湿了大半，从上到下布满了黑乎乎的坑洼，显然是起了有些年头，又从未修缮。

&esp;&esp;屋前阶上坐着一个大娘，正神色焦躁地掐着菜叶。一根一根的菜叶从她手里过去，变成短小的菜杆，被扔到旁边的木桶里。

&esp;&esp;只是，临风仅仅这么一瞥，就已经瞧见四五片蔫黑腐坏的叶片被扔进了木桶，也不知那菜叶还能吃不能吃。

&esp;&esp;而那只装菜的木桶外，也沾满了高高低低的黑泥，叫人十分怀疑它上一次装盛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esp;&esp;“潭水村？”明熹还在和高姐说着，“是从这儿往东的那个潭水村？”

&esp;&esp;高姐：“是是，我记得好像就是那个，说是那儿有天晚上田里挖出了好多金子……”

&esp;&esp;“挖出来的？”明熹说，“确定是挖的，而不是……”

&esp;&esp;临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俩交谈，然而与此同时，耳旁又始终充斥着婴孩尖锐刺耳的哭嚎声，时不时地就将两人说话的声音盖了过去。

&esp;&esp;和婴孩哭声一起的，还有一阵一阵的凝滞的臭气。

&esp;&esp;说不出是婴孩屎尿的气味，或者呕吐物还是什么，间或还夹杂着后厨传来的让人毫无食欲的饭食气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esp;&esp;“好，好。”明熹和高姐道着别，“那就下回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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